2011年1月26日 星期三

時間的主人

以後把他管叫「主人」,日本人對第三者提起自己的丈夫的時候,都是主人怎麼怎麼的,他還不是我的丈夫,可就圖個有趣。他是主人,我可不是狗。


爸媽在主人離港以前會出發到東京旅遊,爸是禮數周到的人,遠來是客,對外人一定不會待慢,在北京樓訂了一桌,還預先留了一隻北京烤鴨,說是要讓主人嚐嚐。晚餐約在星期五七點鐘尖沙咀那一家,大概早一個星期,我就開始提醒主人,那天是父母請客,還是特地為你準備的一餐,那天安排的活動要看時間,我下了班就跟你六點半左右在家樓下先會合。每一次說他都點頭,我心裡想,主人好歹是個日本人,首先一定會準時,日本最討厭人遲到,其次就是大家都是尊卑有序的民族,要比父母先到該是可以理解的事,所以提,也不過是提一下時間和地點。

星期五到了,早上主人還撥電話給我說,下了班撥個電話給他,他這麼上心,我就放心讓他去享受他日間的活動。一天上上網很快就過去,快離開辦公室的時候習慣性的撥一通電話給他,第一次,沒接,該是聽不到,第二次,沒接,想必是訊號不夠強之類的問題。反正都約了在家附近等,就想離開以後再撥,那時大概是五點四十五分多。五分鐘後,執拾細軟,走到地鐡站等車,人好多,一連再撥了三通電話給他,沒有接,我都是等到電話聲變長響才掛斷的,心情開始有點燥。過了一會兒,琪打給我說,主人現在跟她的男朋友和她的弟弟打籃球,打得很開心,叫我不要罵他,三分鐘就打完,會離開銅鑼灣。那時候,我想五十五分打完乘隧道巴士,六點半左右到紅磡也可以,反正問了爸媽說六點四十五才出門,開車過去,所以就自顧自的先回家。


六點三十分,我倆原本相約的時間,主人終於撥第一通電話給我,說他剛打完籃球,沒接我的電話不好意思,現在先去洗澡然後過來。很想破口罵他,不是知道七點要吃晚飯嗎?不是知道打籃球後一定要洗澡的嗎?不是知道那段時間是交通繁忙時間嗎?我跟他說,不要到紅磡去,直接乘地鐡去尖沙咀,走到海旁鐘樓,我會在那一邊等他。尖沙咀海旁,我跟他大概去了四、五次,他說是,是,我感覺他在電話筒那頭還在點頭呢。隔了一分鐘,琪打來,說主人告訴她,他不知道怎麼去尖沙咀,不是去了很多遍嗎?不明白為什麼不跟我說呢?讓人帶話是覺得我氣瘋了嗎?我讓琪轉告主人,我會在尖沙咀地鐡站C出口等他。

我從牛頭角,轉了一次車,知道要去尖沙咀接他,怕他等,天氣冷他一定會笨笨的站著吹風,我急步的從火車站走回家,放下我的便當盒,鞋子沒脫,小便沒去,趕出去。那時大概是六點四十分,心想我要乘小巴,還是計程車,最後上了一輛計程車。在車上,哭了,我趕甚麼?他是誰?為什麼讓我等完,還讓我父母等?我出門時爸媽還說別急別急,他不認得路慢慢來就好,我們可以坐著等。我不是生氣,我不想罵他,我父母真沒話說,請他吃飯,趕得及的話還用車送他出去,現在快要遲到還說別趕,我甚麼女兒,找個甚麼男人來讓我父母等?到了地鐡站,路面出口不見他,我走下去站著,看一看錶,六點五十,我發了一個短訊給他說,為什麼我家全部人都已經在餐廳等著,而你還沒有到。


七點十分多,他很趕忙的出現,我不要他看到我剛哭過的痕跡,因為要是我開始了,我停不了。他走很快,我說別急,現在再怎麼趕都是遲到,遲十分鐘是遲,遲半句鐘也是遲,對,我是在鬥氣。他說對不起,不是說不好意思,他用了真正道歉的話;我冷冷的告訴他,不要跟我說,跟我爸媽說,是他們在等你一個。

到了餐廳,姐夫還沒有到,我在他耳邊說,他晚了是因為工作,你遲是因為你在玩,他連聲的對不起,我還是那一句,要說對我爸媽說。媽看我臉都黑,就說吃飯都是為了要高興,氣甚麼,主人是外地人,不認路也是情有可原,爸媽越體貼我就越心酸,可是我知道爸媽不是常常去外頭吃一頓,所以暫時嚥下去。我問主人,設身處地為我想,要是我約了他父母,我遲到,讓他們等,他會怎樣,他說他會氣死,然後把我罵翻天。對啊!那為什麼不是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呢?他再三跟我道歉,我還是那一句,其實他一直也有跟我父母道歉。



我一直覺得我該是讓我爸媽可以有多半個兒子來孝順他們,而不是找多一個人來讓他們照顧。希望年紀較長的主人可以做到,我爸媽照顧的人,請的客,揮出去的好心有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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