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20日 星期五

自由之夏

眨一下眼就年底,2019年保持一年兩篇。

03年,50萬人的七一遊行,第一次上街,董伯伯撤回「廿三條」立法。
12年,放工和表妹同事到添馬公園睡了一夜,翌日清晨很涼,泥地很硬,政府最後擱置「國教科」。
14年,928不在現場。929和對政治不感興趣的鏞買gear結伴去中環,甚麼事都沒有發生;佔中期間亦去過幾次,總是從兩頭傳來「有警車,可能清場,要小心」之類的話。最後,警方武力清場,中央沒有收回831決定,政改無疾而終。
19年,100萬、200萬人遊行,身為香港人,感到驕傲。

半年過去,雖然送中條例終於撤回,但大家都回不去了。

包生居英15年,父親是前懲教署職員,對香港政治無感。

試過在外國,鬼佬問我的名字,我答Karen。在香港,大家一般都非常洋派以英文名字相稱。鬼佬再強調,問的是我的中文名字,然後我答Wing。我家三姊妹排「穎」字輩,嚴格來說,「嘉」才是重點分別身份的字,但又想免掉鬼佬問我Kar是否車的意思的無奈,叫我Karen算了,好嗎?人在異鄉,有時都會介紹自己是中國人 (Chinese),加句我來自香港 (I'm from Hong Kong)。面對外國人排擠或歧視,久而久之,或下意識更認同中國人身份。包生回港初期,常講「你那麼討厭中國,為甚麼又穿旗袍」之類,每次都解釋中共中國的分別,還有,我討厭今日中國人的不文明,和我欣賞中國5千年的文化沒有衝突,兩者不是 mutually exclusive。到今日,包生好像還未搞清楚。

包生爸爸,我老爺,是忠心的公僕,不是忠於英女皇事頭婆,未見其對英殖時期的眷戀,反而忠於當年為其爭取公務員加薪的葉劉,每屆選舉均投桃報李,投新民黨一票。老爺退休前是懲教署職員,每日的工作就是面對罪犯,紀律部隊mindset自然不認同任何不合作、不聽話的行為。加上,身邊的人想法接近,算是結構性藍絲。一家人,一忌談宗教,二是政治。老爺非常體貼,我們同場絕不討論政見。

我和包生甚少在餐桌上談香港政治,一來他不感興趣(今時今日這是不可接受的),二來我心底害怕他長年居英的愛國情懷和在老爺的薰陶下,他到底有多藍。6月9日,我們竟然一家去遊行,完全忘了他為何會提議(或和議)一家人去,因為每年六四晚會、七一遊行他都不會去。家中沒有電視,他少玩臉書,新聞只看TVB,運動初期就叫他轉看有線,他又真的下載了。印象最深刻是811。那陣子每個週末都大戰,我沒有看直播的習慣,新聞太多,一個晚上,上半場看點娛樂平衡心情,睡前睡醒就追新聞。那晚,包生突然從廁所衝出來,說太古城開槍了!就是警察推黃婆婆,近距離射平民那次。驚訝他比我更關心戰況,對這個城市、對香港人開始有感情,終於並肩站在同一陣線。

12月8日,我們再度上街,是包生提議一家人去的。
整整6個月的時間,我們家,也不一樣了。

這些日子,改變了許多家庭。
有人變得無家可歸,有的反目成仇。
家變、婚變。

夫妻,要走下去,價值觀必須一致。
不要求對方和自己支持同一陣營,畢竟政治光譜甚多元。
不要求對方要走得多前線,大家各有崗位、資源和包袱。
我要求的是,721警察遲到39分鐘任由白衫打市民、831警察衝入地鐡車箱無差別打市民、101和1111警察無理瞄準示威者心臟近距離開槍等等等等,面對這些事,對方認同錯在警察。

黃藍是政見,黑白是良知,就是擇偶條件。
希望好人一生平安,一世恩愛。

2019年1月8日 星期二

人來人往

剛查看,2017年就寫了一篇,2018年進步了,有兩篇。

上半年,發生了件事,說大不大,認清些人,試著想通些事。
我朋友不多,結了婚生了小孩,連最熟的也不常見。大概我也不好約,十趟我推了七、八趟,還願意來約的是真愛。

以前有非我族類的迷思,覺得話不投機,就真的半句也嫌多。有好有不好,確實也交了些聊生活聊社會聊理想的知心好友。聊多了,居然有了莫名的優越感,無友不如己者,想躋身不屬於我的圈子。

大一那年,在社會學課上認識了賢,是大二的師兄。師兄長得不錯,骨子裡全是對社會的憤怒,滿口大道理,拆卸皇后碼頭到過現場聲援。 那時剛通過室內禁煙,轉堂他邀我去抽口煙,他可能以為我也是抽煙的。一邊抽,一邊罵,人只能到室外圍爐抽煙,這個規範剝奪了煙民的人權。我不同意,因為我也有不想吸二手煙的人權,當大家都訴諸人權,那是不是有些人的人權比其他人大?當時我沒有反駁,因為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反駁。

後來,他介紹我一本書,書名忘了,只記得是個全藍色的封面,結婚搬到包生家,果斷的將其留在娘家,認定此生再用不上了。那本書我沒有看完,讀到一半和賢聊過一次電話,聊到凌晨兩、三點,他一直在講這本書。那次起我就知道,一、賢對我沒有別的心思,他只是像個傳道者,一遇到信眾就忘我的推銷自己的信念。二、我還不夠「資格」跟這種人交朋友,如果一天到晚都聊這麼燒腦和嚴肅的話題,我會無聊死。

年輕時,我們以為還會遇到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其實沒有,就那幾個。
如今,他們都不再找我了。
青春,無聲無息地逝去。


長大後,發現朋友可以有很多種,貴在真心。
懷孕後,有發展出不一樣的交友緣。

8年前,到男木島旅行,其中一個展品的當值員就是林。應該是介紹藝術品時發現大家都會中文,然後就互相關注了臉書。她是個新派水墨畫畫家,和波蘭人老公,還有兩個可愛的混血寶寶,居住在日本。我們的交集只限於臉書的點讚,偶爾留評論。直到我去了英國待產,偶爾聊起寶寶的事,碰巧她也剛懷上第二胎,簡直一見如故,當媽的多尷尬都能聊。多多1個月大,照顧她我作息不太定時,任何時間留言給她林,她都回,好像都不用休息似的,二胎的媽太強大了。我第一胎特別緊張,三不五時有問題就問林,她不單不嫌煩,還貼心的替我去問她在日本的助產士。

去年8月,終於在名古屋見面,三個小孩都在。這才是我們第二次見面。

陳是我中學死黨的二姐,嫁到美國,有個很可愛的兒子。我跟陳也只有數面之緣,試過麻煩她代購,平常完全沒有聯絡。懷孕以後,開始聊天,從香港聊,一直聊到英國。她娘家在香港,所以紐約只有夫家,這跟我有點像,我也是個沒娘家的人,除了寶寶,婆媳關係也聊,我倆同星座,一聊開簡直就是個媽媽谷。後來多多出生了,她親生編了個毛被送我。一直沒機會好好的謝謝她,主要是買的回禮略顯俗氣,自己卻沒手藝。

所有關係,都講緣份,不可強求。
親情尚且脆弱,朋友間的自然或不自然流失,不必驚訝。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