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2月31日 星期四

零九的久候

零九年初,一直期待暑假的旅行,是古廟的畢業論文的考察之旅,但其實我是將它看成是自己的畢業之旅。冠冕堂皇的話是去做義工和體驗生活,其實亦不過是遊歷,幫亦不是捐錢和搬一磚一木就算數的,文化的差異亦不代表我們就是更優越又可以凌駕別的族群之上,幫這個字一開始就有問題。

回來後,沒很詳細跟任何人談過越南的經歷,我和古廟都相信有些經歷你沒置身其中,你可以明白和領悟的其實亦只是小部分。有人問:「去幫人了嗎?下田嗎?」下過田,但沒有做過耕種的活,「修過橋,建房子之類」,搬過石,鋪過路,但修一條人行車走的橋,建可以日曬雨林的房子,我們付出的還是很少。反而,於村子裡喝酒談笑,走的時候,村長夫人含淚告訴我們一定要再回去,因為平常都沒有人到他們的地方。幫,原來是關懷,硬件的幫只是略盡綿力。

又有人說:「是的,他們純樸的生活真令人羨慕」,轉個頭又埋首工作,像只是說了夢話一樣。我敢說,我和我身上的每一根毛髮都多麼願意離開城市的煩囂,到鄉間作個農人,因為我見過純真的快樂,純真不是沒有物質,純真是知足,純真是不計較的快樂。



去到沙壩市,寄住在一個尋常賣豬的人家,爸爸可以說是出租車的司機,沙壩是山區又是小數民族聚居的地方,富得有車子而又用得著的其實沒有幾家人,爸爸真的是「上班」的日子其實都沒有幾多,我到他們家住上數天,好像都沒有看到他被召。媽媽是家的經濟支柱,是養豬賣豬肉的,每日凌晨五時,天還未光就開始屠豬,好像是一天兩隻,要趕得及市場的開賣時間,越南人大都起床起得早,所以做生意的人要起床得更早。

媽媽是土生土長的沙壩市的人,爸爸原來是河內來的,當年一見鍾情,就落地生根,未有離開過。媽媽告訴我們,就算有能力有選擇,她還是希望留在沙壩做個簡單的賣豬人。我每次見到媽媽她也甜甜的笑,從來不明白亦不覺賣豬有甚麼幸福可言,尤其正值豬流感高峰期,在市區的豬農可能都沒有好日子過,但離首都河內350公里的沙壩,賣豬屠豬的還是自由且快樂的。

說起純樸生活,城市人總是帶點美化來看的,往往是想到翠綠的山,蔚南的天,山山水水,席地而坐的悠閒,但純樸不一定寫意,簡單不代表舒泰,經得起原始其實好不簡單。

零九年頭,一心想畢業就業就是這一年最大的事,但世界原來這麼大,大得如果只去想自身的前途顯得有點井底之蛙,但人生原來這麼無常,無常得只去做別人做過和認同的事好像亦對不起這萬物之靈的稱號。



後半年,遇上她,更是令我相信我活得未夠。

從越南回家後真的是少看了電視節目和八卦雜誌,劉德華宣佈結婚與否也不左右我對婚姻神聖的態度,米高是自殺還是被謀殺亦不損我看他的表演的興致,活得抽離在我其實是對自己的生命專注,不是漠視別人,是讓自己靜靜看自己的人生,關心自己,每日只做一件事。但這麼說又不是,因為我著了迷的看三毛的書,做的亦是窺探別人的生活,異曲同工卻不是一般的妙,後者讓我反思的,感動的,激動的是前者如何都不能及的。

由九月起一本一本的接著看,除了哈利波特,從來都沒有這麼沉迷過,哈利波特還是一個獨立又具追看性的故事,而三毛的書是一個個不同的故事,隨心的,沙漠的,小時候的,儘管是沒有絕對關係的,還是手起手落的一本本看。

沉迷是投入亦是逃避,矛盾但快樂,不需對別人交待的快樂更樂。

2009年12月28日 星期一

樹妖的成長

連日來的慶祝,累人不淺,疲累的累。住得遠,是一個原因,每天出出入入都花上三小時多;另外就是見見這廂的家人,又要見見那廂的家人,還有朋友,不能厚此薄彼,但仍是吃力不討好。幸好自己仍保得住清靜,不受外間的風雨影響,始終真正上心的事只有自己才知道。


中學時期,出國留學是熱潮,外國亦是首選亦是次選,是有經濟能力的家庭給予小孩更優秀的學習環境,亦是父母給小孩的一個最強後盾。或許是本地教育負了他們,或許是這個時代負了他們,亦有可能是他們負了父母。朋友於幾年間四散,加拿大、英國、澳洲。有的有聯絡,畢竟共同經歷過不智年代的友誼是很難得的;有的是知道近況而不想見的,可能見了面也談不了甚麼,我有點怕不如不見。

可是,還是見了。潘澄是我中一到中三很親的朋友,那時的她是個徹頭徹尾的鬼妹仔,講的是英文,說中文都夾雜了些浸過鹹水的味道,看的兒時卡通不是美少女戰士,送給我的生日禮物是來自英國的Claire's。因為常跟她結伴,學不了好英文亦暗暗認同了這種ABC的優越,慢慢的參加了許多詩詞讀遇誦的比賽,三人演講比賽,老師們都以為我亦是個鬼妹仔。那種沾沾自喜讓我樂透了好一陣子。中三之後,她離開了,我遇上了另外一個可親可學習的對象,再真正坐一下來就是今天。



因為遲到,一進餐廳,先看見一雙黑色看來名貴的鞋子,一個一頭長髮打扮成熟亮麗的女子探頭,我走近點,她站起來迎接,禮貌又帶點熱情的擁抱了一下,又有點鬼妹仔。然後就一句粗口問候我和同行友人遲到的原因,調子有點錯配,總覺這身打扮的人開口不該是這句,但又想何時說話要搭衣服呢。好不容易安頓好了,點了菜,寒暄過了,入正題了,我聽出了眉目了。

近年發生的事情不清楚,話當年是最穩妥不過的了,卻還是觸及矛盾處。她說當年那個充滿革命成份的曾老師天天都侮辱她,我說不會吧,我有點猜不到這事她記這麼久了。曾老師是中三來的新中文中史科老師,他教過的是夜校和名聲較差的男校,所以他的眼中是瞧不起我們這些高床軟枕滿口英文的修女名校的學生,他來是要教育我們。我很記得他天天都提醒我們是皮薄餡靚的溫室小花,天天都把人叫出來矯正其懶音,鬼妹仔音。那時,很多同學不認同他的教學模式,潘澄是其中一個,我無聲的附和著,但私下我還很感激曾老師顛覆的勇氣,中三的月記我還留著,他的金石良言我亦未敢忘記。今天,聽到別人對他的誤解,想稍作澄清,「他不過是想我們更認識和尊重中國文化」,換來的是極重火藥味的「我比他更懂中國文化,有哪個中國省市我未到過?他又去過哪些?有可能比我多嗎?」。我不想再跟她辯到過一個地方跟了解文化的邏輯關係,亦不想再為曾老師說好話以挑起更多爭端,我只是想這麼輕易出得了口的話,自當是女她心中最順理成章的事。



那年的樹妖還在嗎?我是沒有參與這樹妖的活動的,我只是知道中三那年,幾個人連同她有個共同的樹妖團體。就是幾個人排成一行,所有人把手拿出來上下擺動,跌跌碰碰,說著自己是樹妖之類的話。是的,全是無聊沒有建設的事,那個年頭大家都這般。

說著說著,友人閒聊問一下要是伴侶是內地人可以嗎,猜不到又觸到矛盾位,「當然,不都一樣!」。我們這些後八零,就算不自命香港人,亦絕不會說香港大陸一樣的話,不是歧視,不是排斥,是我們的成長沒教懂我們這些事。由這鬼妹仔口中,不斷聽到這香港是我家,兩岸本是一家的宣言,聽得我很不舒服,是商家和小市民的結構性政治思想分歧,還是愛國跟崇洋的對峙,老實說,我從未預料過朋友間會有政治階級上的爭論,幸好,我沒反駁。

整餐飯,我都有點坐立不安,她左穿右插的粗言穢語,還有那些很報告式的對話。「現在拍拖嗎?」「嗯。」「照片拿來!」「先點菜吧。」「不要囉唆!拿來!」很趕,很表面,很累。她還說過不只一次,「不要給男人騙」。她話她的好朋友跟她說她多愛多愛那個男人,而她一再叮囑友人那個男人只是為了性,只是為了肉體的歡愉,不要受他騙。天下烏鴉是否一樣黑我不知道,但我知地球不只烏鴉這一種雀鳥,沒有鳥還有四腳爬爬的動物,最多就是不飛。




她走後,跟同行的友人談著這些,她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就是潘澄不快樂,而我又在犯毛病,只顧著自己的想法云云。過了多年,大家都經歷過大大小小的風浪,有的過得到但仍蒙上陰影,我只是盡保住我心中那一塊寶地,任那風吹雨打,流言蜚語,都孩子般笑看天下間比我更傻的人。

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

看著《萬水千山走遍》,中途伯母借出《夢裡花落知多少》,我就轉閱後者了,畢竟可以觸動人的是較吸引的。後者是三毛在荷西過世後寫的一本書,配上我心靈上的孤寂,讀來竟是有點愉快,。知音難求。

年多前,不經意跟表妹們談起未來,說出了自己心中放不下的一件事。大表妹二十來歲,是天真快樂的人,身形漸胖仍不失少女的氣質,笑上來有一雙小酒窩,眼睛圓滾滾,一臉稚氣。未經雕琢的玉石更無價,但願那份簡單永遠跟隨著她。細表妹快二十歲,在我心目中她永遠是個小孩,因我總忘不了她小時候咬綿被的模樣,但我的眼睛提醒著我她長大了。她身形瘦長,穿著是英輪風但又滲著點點的東洋味,我們家都是離不開日本的影響,很喜歡她的打扮,但那有性格的骨子裡總是透著幾分傻氣,錯的場合說錯的話,難得糊塗,很是羨慕,近年她成熟了不少,那些神經刀沒有了,心中有些婉惜。

成長的階段,我們留下了一些舊我,拾起了新我,但哪個我最合我還只有留給時間來判斷。



當你面向世界,想闖蕩,想遊歷,才發覺我們背後輕輕但又纏得緊的某些。那時,剛看了《華嚴經》的舞台劇,對人的本質和本質的呈現有了新的啟發。人、貓、花、葉、土、河,每一樣都有著相同的本質,外表的模樣只是短暫的,功能化的,下一世,轉個頭,你變成樹,而你那盆景卻成了人,然後你知道做人時美麗與否,富貴與否都不重要,然後盆景知道有人修剪與否,有人澆灌與否都不要緊。

如果你看得化,連人與人的關係都可看化,愛不在於一句說話,一個行為,一種氣氛。虔誠的信徒就算受苦受難,仍感激上天,因為那個經歷豐富了他做人的體驗。如果你相信神愛世人,那麼請你亦相信我。我不是神,亦沒有可能跟祂相比,但請相信看不見的愛,那將會是永世不滅的。

那一晚,我跟表妹談起的正是此事。大表妹是死命派的孝順女,大抵從小就決定以照顧家為己任,小表妹是心思熟慮型的孝順,她連方法目標都很清晰要如何達到她心目中的孝。向來我跟她們談話都只在分享,尤其是那些她們沒有機會想的,但我不會以教導或勸告來出發。孝是一個社會教條,比較悅耳的是對親人的關愛。孝是有一套社會標準,有方法可依循的,但會否流於公式化很在於人,在我看來這種本來有心變為做而做的人還是有的。我只係想,孝真是由心而發,它其實只不過是一種情感,情感只在乎真,不在乎其形式。如果愛,那麼在世不在世,行動不行動,它的力量還是一樣,別人的目光,媽,我是不管的了。




閱讀到《夢裡花落知多少》的這一段,感到有點似曾相識:


爹爹,姆媽,我一時裡不回到臺北,對做父母的來說自是難過牽掛,其實人生的聚散本來在一念之間,不要說是活著分離,其實連死也不能隔絕彼此的愛,死只是進入另一層次的生命,如果這樣想,聚散無常也是自然的現象,實在不需太過悲傷。



聖誕快樂。

2009年12月14日 星期一

【修】


小人「勿」。



「你之前都做些甚麼工作?」
「Sales之類。」
「甚麼類型的sales?」
「B to B」
「甚麼是B to B?」
「你不會是不知道吧?」
「我是不知道。為什麼我要知道?」
「可是人人都知道的。哦,你不是讀Business的。」
「我是人,我不知道。」



B to B即Business to Business。請留意這個人是說「你不會是不知道吧?」,我對他心目中的理所當然有這樣的解讀。他對他的商科教育背景感到優越,所以從一句反問,將別人直接貶低至次一等,但他遇著我,他的優越感只會化成自悲。他說人人都知道,如果他的人人只包括懂得這B to B的人,那麼他心目中的世界很狹隘。沒有資本主義的地方,這些概念有用嗎?越南沙壩的苗族人,每天不分晝夜到市雜賣他們種的生果和自己縫製的民族小色物,他們有必要知道B to B嗎?我常覺得要靠貶低別人才能提高自己的價值的人很可悲,我比他們快樂,因為不依賴外在的認同。

他說「哦,你不是讀Business的」。他對他所接受的教育感到自豪,更準確的是,他為他擁有的知識而驕傲,但人要小心自滿。大學首要學懂的是批判性思考,那麼現在就具批判性的批判一下。知識是甚麼?B to B是一個局限於年代,文化,階級的概念,這種知識的價值又是甚麼?理論跟現實的分別可以看得到嗎?書本上的B to B定論,跟他真正做的B to B有區別嗎?要是有,我有否讀過Business又有何關係呢?沒有讀過Business就不懂B to B這個推論是有問題的,只要我是一個很懶的學生,我就可以同時是一個讀Business而又不懂B to B的人。又或者,只要我是一個博覽群書的人,我就可以沒有讀過Business而又懂得甚麼是B to B了。

再者,幸好這次我是真不懂甚麼是B to B,要是一個深藏不露的人裝不懂而他又班門弄斧,那不是又洩了底又自取其辱嗎?潛龍勿用,共勉之。





「你知道大麻煙比普通煙幼很多,但強很多。我朋友說,普通人都受不了那味道,嗅過的都不會想吸。」



說得栩栩如生,好像他嗅過吸過。急不及待要強調自己的不羈,那種裝酷自以為懂很多邊緣東西的人,想別人都注視他,想與眾不同。活脫脫就是個純真得可憐的小白臉,不要充反叛。婷告訴過我,她的外籍朋友的父母,一個是醫生,另一個亦是專業人士,提醒她朋友一定要吸大麻,因為那是能給你的少年最少的傷害又最大的滿足感。我和他都各自說了一個有關大麻但又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事情。他心中的那一句是,我知比你多,你聽我。我心中的那一句是,我知的太少,大家都要多聽別人的。



例子繁多,待我休養好再來發炮。

我對家人尚且不留情面,我又不是你的小白,無須應聲附和。

2009年12月13日 星期日

VIET NAM V

【修】



今天問我,要是提起越南,會首先想起甚麼。我說車子。實在點說,是乘各式各樣的車子的經歷。



留在義工團體的差不多兩個月裡,參加了三個項目。剛到河內的第三天,就出發到南定省的春水國家公園去看看一個紅樹林的保育區。附近的居民本來是靠紅樹林裡的天然資源來為生,國家公園的責任就是為居民提供新的謀生能力。

住在城市太久,對河內車站的「雜亂」有點措手不及。你會以為沒有一行行整齊的泊車道,巴士沒有跟號碼排列,亦至少會一架跟著一架,有秩序的。你會以為巴士沒有號碼,亦會清楚顯示目的地和途經地方的列表。你會以為車站沒有電子顯示器,亦會有人手寫的班次表。太多以為,換來太多不必要的恐懼。那天早上,下著雨,乘計程車到車站去,下車時帶隊的當地義工,,已是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她的樣子令我誤會要上的戰場而不是車。之後回過神想來,那個表情恰到好處。

車站的閳口是有人守著的,很難理解這個安排的動機,或許是為免不相干的人影響車站的正常運作,小販之類。我和婷背著拿著一包二包的,就是一副準備遠行的樣子,守門人一手拉著我的手,我停著了腳步,不懂反應,同行的孝說了一些話就頭也不回的拉著我向前走。

我、手拉著手,好像藍帽子一樣,不分散,不後退的走。走過出車的廣場後,到達一個類似車站大堂的位置,還是向前走,很徬徨。一邊走一邊有無數的手拉著你,要你選乘他們的車,他們是不會放手的。可以想像他們搶生意的「手」法,但是想不到他們的鍥而不捨是會讓我怕。走過了疑似車站大堂,就是另一個停泊著無數的車的廣場。沒有泊車道,車子不順號碼,不分目的地,不依出車時間(或者是載滿人才出發,沒有甚麼時間之分)的存在著,不斷有新的車駛進來,又有車駛出去。就是個「亂」字。





好不容易上了一早議好價的車,本想行李放身邊,方便看管,但體積稍嫌太大,車長二話不說就把它們放到去車尾箱或車頂上。驚魂未定,沒有過多的掙扎就讓他去了。

車有位司機,只管駕駛,和一位車長,長期吊出車外,負責接客、搬運和收錢。車的運作是這樣的:車長見到了招手或有意乘車的路人,跟司機使個眼色,就把本來只掛在車門的身軀一躍而下,接過行李,安排坐位。司機知道有客人會慢下來緩緩的駛,甚麼都到車上去後,關了門,司機繼續風馳電掣。車長這才向乘客收取費用,車上沒有標價,除非你是常客,否則沒可能知道該付多少。人和貨都只管向車箱裡塞,下車時我才知道車頂上有數輛單車和兩架電單車。

全程三小時,睡了一半,到越南不到一星期,就忘了爸媽說要打醒十二分精神。

我們和是用英文溝通的,別的越南人聽到都會問一些問題,可想而知,就是「哪裡來」「來幹甚麼」這種問題,畢竟落後的地區要見到外地人不是經常事。答說是「含襟」,香港的越南話。看著每隔一會就手指著前方,眼睛期待著坐在我們後面的老伯的指示,知道原來她不認得路。

,是環境保護,自然科學的碩士生,她懂得的事情很多,但她的英文有限。沿路不停的給我講解越南的生態環境,但要做研究的不是我,做研究的在有如過山車般顛簸的路程只顧得睡。孝說北部的土地不及南部的肥沃,收成少,亦不及南邊富庶。她說的多,但我其實想睡,心裡又很擔心被放在車尾箱的行李,入得耳入得腦的話沒剩下多少。長途跋涉,身外物還是希望留在身邊。

2009年12月3日 星期四

VIET NAM IV

正在看三毛的《溫柔的夜》。


參加義工團體的最後一個活動是一年一度的國際夏令營,為期兩星期。到過佛寺,聽過佛謁,吃過齋菜,睡過硬硬的地,沒有門的浴室。再捱過了一星期的熱帶雨林,最後一站到了越南北部的「三池國家公園」。同行的義工解釋Ba是三,Be是跟水有關又比海洋小的東西,公園是由三個湖組成,所以命名為三池。那時想,何不乾脆叫三湖,越南的朋友都解答不了這個問題。

越南的北部跟中國很接近,景色亦有點相像,一山一水都是那種水墨畫的格局。可能看過更震撼的自然,可能累得沒有心情,看山就是山。

最後的狂歡派對,大家決定圍著喝啤酒唱卡拉OK。那一個晚上,吵了幾句,坐在路邊哭個夠,一心希望鳥倦知還,誰知樓梯轉角,沒有追來的始終都沒有,回去卡拉OK房去看看,看見你手放的位置,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這事多說無益。講的是,路邊痛哭的戲上映完,曲終人散,獨自走上樓,倚著可以望到回家的人的欄杆,還是等著浪子回頭。

不久,有人從那一排排房的其中一間走出來,走向我了。她看到了我的傷心,沒有問甚麼,反正那次只是我們第二次交談。

「沒有去唱卡拉OK?」
「沒有。太吵。我和其他朋友都提早回房了。」
「都睡了?」
「還未,在講是非呢!」

她告訴我她和她朋友正計算義工團體如何中飽私囊,這些應該不用錢的,那些原本就是分文不收的。我又交換一下我知道的一些營中男女關係,這個喜歡那個,那方又心領不能接受。大家東拉西扯的談了良久,就是不願去睡,或許是她看到我的哀愁,想伴著我。如今想來,很感謝她的細心,亦有點遺憾不能跟她暢談,心中壓著太多顧慮。

一小時,大家享受著彼此,一時談,一時靜靜看著黑夜。未幾,開始聽到人群回來的聲音,就是那種熙熙攘攘擾人清夢的玩樂聲。我看到了。由兩位親熱的扶著,我不看了。希望繼續那寧靜又互相體諒的夜晚,但那酒醉的人被推到我身旁,我不願看到這個人。

「晚了。我都回房睡了。」
「嗯。」

陌生人都看出端倪,當事人事後都不知發生過甚麼事,一頭霧水。她識趣的離開,所以我都回房了。那個晚上最後亂七八糟的過了,除了那忘不了的一幕,最記得的就是她。









十數日後,到了越南中部,南部來的鳳剛好也想到「風芽卡邦國家公園」去看世上最長的風芽洞,結果一行四人,結伴同行。風芽洞內的岩石形成是天然的,就是要有幻想力才看得過癮的自然奇觀,陪上各種燈光設計,竟又有那種冰雕展的感覺。那是我看過最美的石,它的顏色白白黃黃的,不像冰或玉石那樣給人不可親近的感覺;它一時是讓戀人訂山盟的石像,一時是像水母一家人的群體,它沒有殺傷力,不冷傲,是容易親近和欣賞的自然。

我們是參加本地旅行團去的,就是專門為外省和國際旅客而辦的團。全團十數人,只有一個德國女子和我們倆是外國人。鳳留過學,作風西化,跟別的越南人一樣,爭取跟外國人談天的機會。德國人總是帶點粗糙,歐洲人中他們最缺那種詩情畫意,二戰的歷史影響這個民族許多。先入為主,沒有很大的意欲跟她交談,婷更是不屑跟外國人交往的。

聽鳳跟她的對話,知道她於西北部做多個月的論文研究,打算用十日完成中和南部的越南,其實沒有甚麼可能,想必最後都是走馬看花。鳳看她納悶的一個人,又時間緊迫,激起那一盡地主之宜的心,誠邀她吃晚飯,最後到了婷想再去的豬扒飯檔。一碟白飯,一塊燒豬扒配上特製的汁料,再選配菜,沒有吃比這店更好吃的了。介紹別人吃的好煩,每人對吃的追求都不同,有的吃味道,有的吃氣氛,有的吃價錢;每個人的味覺亦不一,有人好甜,有人好辣,有人好鹹,吃力不討好。

開飯前,德國女子問:「要喝啤酒嗎?」
大家逐一用脖子說不。
我愚昧的提議:「那你還要不?」
「沒有人要喝,只我一個喝就沒有意思,不用了。」好像是我掃了她的興致。


吃完晚飯,想帶她吃吃順化最有名的糖水,她告訴我們她試過了,她不喜歡,但她仍想陪我們去。但她背了整天她那個人那麼高的背包,想先放在酒店,我們本想等她慢慢辦好,再一同出發,想她怕我們等,讓我們告訴她去糖水店的路,她自己去。我們行了一小段,怕她找不到,站在路邊等她。我和婷跟鳳都是初相識,大家都是客客氣氣的,還要多照料一個人,可想而知有多麻煩。

好不容易,等到她了,婷肚痛了,她要先回家,鳳問我要一塊離開嗎,鳳也害怕新相識的尷尬,但我更認為不必要的重疊新相識是可免則免。我也跟著回家了。讓鳳一個人這樣,我亦不好意思,好客的人最終都因太困身而放棄了。



太累了,寫不動了,都被夜的溫柔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