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29日 星期四

最後一課

長大,可以相信的人好像越來越少。
有時,甚至連自己都‥

奔三,是個讓女人覺得,在愛情上不成功便成仁的年紀。
在這個關口,身邊很多人開始緊張,是現在這個人嗎?該結婚了吧?我好似想生個小孩。朋友們都一個一個嫁掉,我不能再等吧?一系列的焦慮,讓原來相安無事的關係起了漣漪。不止一個女友人,跟我說想嫁,但不確定是否身邊這一位;還有身邊這位沒大錯,怎樣好像以前的明明天好卻又放手了。陷入兩難,覺得選錯的,好像又找不到更好,好像快30歲沒有本錢再去選;覺得選對的,又心思思想應該可以找得到更好。
因為奔三,因為姊妹都嫁出去,好像一生的幸福就賭在今朝。

可能,我結了婚,站在這上了岸的立場,說甚麼大家都覺得是閃光彈的猛烈攻擊。
但,未來的事,誰知道?
除了,出社會做事,學會了一世我也要考試。嫁了人,其實也一樣,一世也要學習,如何跟一個每天都不斷成長改變退步適應的自己和伴侶相處,如何經營一段有起伏,有動搖,有順逆的關係。

拍拖3個月,說分手。
拍拖34年,談分手。
拍拖10年,協議分手。
訂了婚,猶豫了。
籌備婚禮,害怕了。
結了婚1晚,反悔了。
結了婚56年,後悔了。
結了婚10年,默默的離開有,漸行漸遠的有,委曲求全的有,撕破臉的也有。

人生走到哪個點,都會有轉身的時候。
我好像常常教朋友分手,更多的是,我覺得任何年紀,做哪種決定,隨心就好。不是因為我知道遇到的下一個一定會更好,只是我可以確定你不會有遺憾;而我深信,沒有所謂錯過,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所有偶然,都是必然。就算選錯了,再選,相愛30年突然反悔的我也看不少。幸福,只可能,握在自己的手裡。

老公40歲有小三,你忍嗎?有了小朋友,你去還是留?
老公50歲更年期,一更更10年,性情大變,天天罵你,要求這樣那樣的,你熬得過?
老公60歲行得走得,對患重病的你百般嫌棄,閉著眼捱到死就算嗎?

姊妹們,
不要怪我對男人悲觀,不要怪我常說活在當下,人生無常。
不單是男人,你能保自己永遠不厭棄這個人嗎?
未來有那麼多未知的可能,今天選個老公不用太勞累,今天看似錯的,有天可能發現是對的;今天你自信滿滿嫁個好歸宿,有天或許只能活得很龜縮。

走過千山萬水,你的人生只需向自己交待。
所以,別管我,你高興就好。


2015年8月28日 星期五

飛機家長

內地管我們這種年紀的關口叫奔三,還好我結婚了,別人可以唸我的事少一件。其實,也沒有甚麼還好不還好,就算你唸,也與我無關。你唸你的,我做我的。會否是找到男人的安逸,讓我這幾年的火氣回歸10年前的狀態?

嫁為人婦,合二姓之好,認識了許多新親友。適逢打算生小孩,就開始留意別人的小孩,別人教育小孩的方法。我沒看過任何肓兒書,沒生過小孩,只協助帶大了我妹,算是我對養育一個個體的唯一第一手經驗。

黃生和我在台東一聚(這樣寫可好?),討論過在這樣個人主義,對衛生養生都矯枉過正的年代,憐憫和同情心是我們認同為最難教育的一環。不知5年後,黃兄的想法會否有變?反正,我變了,不是變,更是我發現也許當初過於理想,現在的小朋友們連我覺得是很基本的事也做不到,更別說去與自然共存,關愛比我們不幸的生物。

接下來寫的,有些人會說,做了母親你就知道。
帶大我妹的過程,讓我知道我會是個很溺愛小孩,又非常可怕的精神分裂型媽媽,哈。根據包生的話,我和我姐講話是挺尖酸刻薄的,我妹能支持到今天,相信在外面遇到挫折,應該應付得游刃有餘。我沒見過她獨自在外的樣子,但在媽過世後,發生親人間那些髒事,我看出她的堅韌。所以,有些教育寧可自己做,即便我奔三,世界還是比我想像中殘酷許多。


有個6歲左右的小女孩微胖,每次聚餐就肯定有一個人說她胖。小朋友知道胖是醜的事,鬧脾氣不吃,卻又把汽水整罐喝完。

以前學鋼琴不練琴,在家中上也不專心。媽通常預先躲到主人房看電視,有一次,原本彬彬有禮的陳sir罵我,罵我甚麼是忘了,卻記得罵不到兩句,媽就從房裡大吼「彭嘉穎,專心點!」心想媽你也不至於,其實我們學成甚麼樣她也沒在管。一般的媽不都是跟老師說,小孩不聽話儘管罵,我教跆拳道5年,不知有多少媽跟我說過這樣的對白。事後回房,我好像有問她,反正母母說要罵也是她罵,不讓外人罵我,真霸氣。

小朋友沒有健康胖瘦的概念,老人家又總是怕小孩不長肉,一味說,別怕,多吃,這種時刻母親就很重要。我記得小時候,每次吃飯,我媽都說一定得先吃飽才可喝飲料。媽沒解釋,成年人都沒有給小孩說明每一件事的習慣,這習慣,不錯,哈,看,我為自己關後門。看著我那不愛吃的小妹,我就懂,喝飽了吃不下正餐,吃飽了喝不了多少汽水,這就是母親的智慧。當然,這中間也有那種一邊吃一邊喝不利消化的學術性解釋,但重點是,養成良好方便父母餵食的習慣,哈。


有兩位十幾歲的宅男,功課不好,放棄學業,另覓出路,好命的家中有人罩著。

我對父母最大的感謝除了是讓我任性的追隨我相信的,最重要的是他們給了我很好的教育。我爸很少管功課,偶爾測驗忘了帶課本溫習,他就會久休復出罵我們兩姐妹,直到哭得唏哩嘩啦。不合格他不會罵,但忘了帶溫習課本或上學忘了帶東西而被寫紅家課冊(這是本人母校,老師向家長作溫馨提示的手法,用紅色原子筆用以增強阻嚇性),爸就破口大罵他的金句「你是學生,讀書是你唯一的責任!不讀書嗎?我給你個砵,揸兜乞食去!」

我感謝是因為父母為我未來的路著想,而這樣的心思,龍應台在《親愛的安德烈》中就寫過,我也就不重寫了,直接搬過來就好:

「對我最重要的,不是你有否成就,而是你是否快樂。而在現代的生活架構里,什麼樣的工作比較可能給你快樂?第一,它給你意義,你的工作不把你綁架,讓你做工作的俘虜,第二,它給你時間,容許你去充分體驗生活。

當你的工作在你心目中有意義,你就有成就感。當你的工作給你時間,不剝奪你的生活,你就有尊嚴。成就感和尊嚴,給你快樂。

我要求你讀書用功,不是因為我要你跟別人比成就,而是因為,我希望你將來擁有更多選擇的權利,選擇有意義、有時間的工作,而不是被迫謀生。」

給孩子選擇是父母的責任。

現在的社會是知識型經濟(可能快不是),已經不容許有「讀不成書嗎?出來工作賺錢養家唄!」的想法,更何況,我也不希望我的小孩一生營役,只為糊口。

我相信每個人生下來的意義,不可能只是活下去罷了。

2015年7月18日 星期六

可愛女人

總是在「他」的面前,才看清「我」是誰,此為我他思想。

因為公司的貨倉就在辦公室隔壁,所以有時走過pantry,都可耳聞包裝姐姐,就是一群40歲至50歲、某些還帶鄉音的女人,她們之間的對話。午飯時間,我去叮飯盒的時候,免不了又要跟她們和辦公室這邊一樣素質的人事部女同事閒聊。辦公室裡,可以不樹敵,但不可獨善其身,最有效的打交道,就是陪聊,每天叮飯盒不過5分鐘,不礙事。

她們最最熱衷的話題是排骨怎麼煮才入味,菜怎麼炒才爽脆;她們最最自豪的是自己比其他女人會煮東西,知道的冷知識更多,跟新聞動態夠緊貼;她們最最大的樂趣是講家事,講別人的家事。注意,我不排斥這些對話,我也很樂意和朋友交換煮食的貼士,分享生活的趣事,但,這是她們每天的生活。當然,我有意見,是因為這慢慢蔓延到我的生活(不解釋)。

生活可以平凡,但我拒絕平庸。

我父母輩的親戚大都是中學畢業的公務員,到我們這一輩就全是大學畢業生,家中傳奇人物、1895年出生的爺爺精通英語,所以這20多年的生活,讓我習慣某種所謂書香世代的優越感。在家裡,談歷史,互相介紹好看的書和電影,聊年輕人的夢想,想當年都是自然的事,我從未珍惜過在我眼裡這樣理所當然的事。

如今,特別懷念母母子。她是護士,理科人,只喜歡看宮廷秘史的書,特別是柏陽的,小時候我不愛看書,她唯一感染我看的竟是瓊瑤阿姨的書。我每次看了好電影,一回家,就忍不住跟她分享。我沒有想過她感不感興趣,我也不會懷疑她懂不懂我說的那種複雜的情感和人性、那些不受世界認同的觀念、那些處處挑戰著她的信仰的評論,現在知道這是一種信任,更是奢侈。包生算是勉強替了這個位置,但他比媽更肆無忌憚的敷衍我,哈。

最近,對沒有養分的生活,沒有深度的對話,感到無比的氣餒,人生豈能盡如人意。除了想起我媽,還想起婷婷媽當年跟婷說過的一番話。婷婷媽是我對自己未來的理想型,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對孩子適時嚴厲,卻又很好玩,可以成為孩子的朋友。我讀第一本三毛也是因為她,會讀三毛的女人,都是好女人,自誇。婷婷比我有性格,不喜歡出席家中的聚會,認為內容無趣。婷婷媽對她說「婆婆沒怎麼讀過書,只會煮菜,當然每次都講關於烹飪的事,因為那是她唯一會的,你聽聽就好。」這是包容,也是對家人的尊重,裡面包含許多做人的道理。吳嘉文以前常說一句話「看不過眼別人,是自己道行不夠」。

這些道理我都懂,都在心上,但實踐才算數。
這將是我下半輩子的功課。

2015年5月7日 星期四

我最愛妳 — 母親大人是美人

我媽有類風濕性關節炎差不多10年,我只能確定是我妹出生後的事,反正當她腳的骨頭開始歪掉,只能穿鞋頭粗笨寬鬆的球鞋後,媽每每在逛街的時候就會晦氣的說「現在穿啥都沒用!」。我們總是安慰她,說真的即便她只穿黑褲球鞋,她還是比一般師奶時髦,她是個有品味的女人。

每個小女生有都試穿媽媽的鞋子的渴求,是想快點長大到可以駕馭這些服裝,成為真正的女人。我媽不好高跟鞋,好像是因為爸和她差不多高,穿了就比他高了。她都穿低跟鞋比較多,更準確的應該是微跟。我記得很清楚,舊屋走廊的鞋櫃裡,有一雙黑色人字夾腳的微跟涼鞋,貼在腳背是花還是閃閃發亮的寶石,很大一塊蓋住半個腳背,是很「女人」的款式。那雙是媽很希望再穿上的鞋子,後來類風濕擴散惡化,她就接受再穿不回去的事實。

我喜歡買東西,得強調逛街我是不好的,我要買,不能買只逛悶死了!我想說的是,我喜歡買東西,除了因為我毫無保留的繼承彭氏愛美揮霍的傳統,另一原因肯定是我媽。

從我1112歲開始,我們家每年一定去一趟日本,高峰時一年兩、三次也是有的,大概是那個時候,我媽教會了我許多她發明的購物哲學。作為一個有自制能力又目標為本的小朋友,逛街看到好貨,第一時間問媽媽可好看,如果媽搖頭,那就代表沒機會;如果媽說試試看,穿得下就能買!偶爾看到喜歡又超出我年紀該穿的價碼,我就會面露難色說「太貴了」;此時,我媽就會貴族上身「我買東西從來不看價錢的,喜歡就買!」,通常第二句金句很快就緊接亮相「現在不買,回頭就沒了!」。

我的第一本日本時裝雜誌nonno是我媽買的,我跟我姐喜歡整天花生騷的換衣服,跟我媽讓我們看這許許多多美麗的東西不無道理。媽媽退休在家休養的這些年,常跟我的姑媽們同遊日本,每次回來都買很多東西給我們三姊妹,衫褲鞋襪袋,她是清朝人,所以不會在現場問我們意見,基本上她開行李箱的一剎,就是我們第一次看到她為我們精挑細選的禮物之時。她很能幹,我們的喜好和尺碼都用猜的,可命中率奇高,她買給我的東西,偶爾甚至得到我朋友的讚美。

結婚搬家,最近開鞋櫃才發現我超過一半的鞋子都是我媽買的,它們現在都七勞八傷,是時候要換一批,我才知道鞋子好貴喔!我最常穿的有兩個品牌,西班牙的CAMPER,打折後都上千元一對;另外一個牌子是我試穿一次後,覺得它異常舒服,那以後媽就每去日本一次就買一雙的TSUMORI CHISATO,差不多3千一對,可媲美Jimmy Choo,我媽捨得,因為她的購物格言。扁平足的關係,我買鞋子一定要舒適,要不走久了會很難過;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穿鞋子特別粗,它們都會真正的爛掉,不只是輕輕的磨損。現在媽不在,才知道我換鞋子換得密,而要找一雙好鞋不容易。


媽離開了,我們三姊妹挑選她的舊物留念,有一個手袋我看了喜歡,卻感覺媽好像沒怎麼提過,姑媽們才提醒說,這袋子原本就是在日本買給我的,是我退貨,媽才勉強收著自己用。是我的,又回來我的手上,是個泥黃色真牛皮餃子型的手袋,媽的確是個很有品味的女人。

媽,你年輕時美麗,懷孕時美麗,家道中落時也美麗,生病時美麗,當然是因為你的善良,但也因為你對美的追求,我以你為榜樣,一定會做個內外都美的太太和媽媽。


母母子,母親節快樂!

2015年3月19日 星期四

小豆島的小情歌


事隔多年,沒想到我也斗膽用起這字,五年前的事了,我一直忍住不寫,是因為我覺得當年貪玩,錯過了幸福,沒有真做到好聚好散。後來,那個他還是跟拍拖多年的女友成了婚,而我也順利當上人妻,這段往事是可以細寫了。

臨出發的我,心如止水,卻又因八卦的性格,被朋友拉到黃大仙求得一籤,籤文說我年底前會遇到個才子,那時大概9月。反正,我沒打算在異鄉結姻緣,那時用情認真的我,更不相信一趟兩個多月的旅程能換來甚麼真命天子,這事倒不上心。

第一個月,我們只有六個人,就算每天輪流到不同岡位工作,很快就回到同一個岡位。除了在こまめ食堂介紹中國茶算優差,其實中山歌舞妓舞台前站的介紹工作也很不賴,一是每一班巴士相隔一小時,忙的根本就只有觀光客下車的那麼幾分鐘,二是有時說不明白,更把觀光客帶到藝術祭商品店,讓日本店員同聲同氣的解釋清楚。日本店員是男生,泰斗和常路,他們也是輪流工作,看店或是到食堂幫忙,有些日子就下山去帶獨木舟自然之旅的團,久而久之,還是混熟了。整天跟香港人在一起,常找機會去練日語,才算不枉此行。常路話本就不多,而且英文比較好,跟他就沒怎麼玩,後來知道他是個聰明人,立花老闆娘不喜員工偷懶,所以上班時他都不怎麼跟我們香港人閒聊。泰斗英文爛,常跟我有的沒的亂講一通,我教他英文,他教我日語,我常不顧敬語胡說,他就覺得我特別逗。那時,我一點念頭都沒動,只是愛去鬧他,自從小時候在跆拳有男有女稱哥稱妹的世界,很久沒碰上這種日久生情的機會。

有一次,泰斗問我喜歡吃甚麼樣的日本料理,我就說カツ丼(日式吉列豬扒飯),講開了,我就命他做給我吃。那陣子,每見一次我就問他「我的カツ丼呢?」「甚麼時候煮カツ丼給我吃?」這故事發展中間有一段小插曲,香港人中那個不能成朋友的O,一次我們邀請日本男生到家作客時,跟泰斗撒嬌,做了些我們女生都看不過眼的小舉動。事後,除了講是非狂笑之外,琪就慫恿我把泰斗弄到手裡,救人心切,不忍泰斗大好男兒被這假惺惺的騷浪賤給吃了,就多使了些手段。

那時候,常喝酒,到底心裡是難過的,雖說有八卦,有男人,但夜深人靜時,還是寂寞。好像是黃生的生日,我們狂喝慶祝,後來我喝到坐在院前的滑梯,想起了小豆島前的往事,哭得唏哩嘩啦,靠在黃生懷裡,好像又靠過林生的肩膀,最後我讓琪他們把剛離開不到1小時的泰斗叫回來。我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勇氣,也不知道為何我要他回來,反正我醉了。

我們家院前只有一盞黃黃的街燈,小豆島是個偏僻的離島,山上街燈少,晚上看出去都黑漆漆的。人醉了本就迷濛,只記得坐在門外,眼前突然有一團強光,應該是泰斗的車,我不知道其他人說了些甚麼,下一個畫面我已經上了車。沿路我都閉著眼,喝睏了,不知道他駛了多久,又不知道他駛到哪裡。後來眼前又是一團強光,微微張開眼,看到的是一座自動販賣機,後來泰斗把飲料湊上我的嘴,我推開,因為再喝就要吐了。我又再閉上眼睡了,隱約聽到他把車尾箱開了,彈起結他來。慢慢我酒醒了,可是又不太記得,總之,他吻了我,很規矩的,跟我說了些他不願在我醉了的時候乘人之危的話,日本人在這等時刻也是特別有禮,難得。之後,他送我回去,我一下車,就跑到廁所吐了。

沒幾天就到了山上一年一度的太鼓祭,晚上宴會後我們一行人走回中山的家,泰斗住在こまめ食堂樓上,我們同路。他約我吃晚飯,說是終於可以煮カツ丼給我吃,我說好。

(待續)



2012617 小豆島上,你知道的

2015年2月24日 星期二

快樂人生 2015

永遠想念您

去年,跟許久沒見的婷相約出來,我結了婚,她把重心從人類學轉到插畫。現在想來,是巧合,也是一種命中注定。婷的父母有一世交,男的是攝影師,女的也是前衛的人,從她那充滿菱角的髮型可見一斑。這對夫妻老來得子,當年我和婷二十出頭,他們的兒子才是個6歲的黃毛小子,一個說錯話做錯事,父母都覺得可愛的無憂年紀。如今我快三十,婷問我前年有留意一宗自殺案嗎,就是最最陳腔濫調的媽不讓年輕人打機,年輕人憤怒羞愧輕生的故事。我沒有留意,婷說那是當年的小子。我第一個反應是,可憐父母,因為他們是多麼寵孩子的人,往後人生的內疚痛心,恐怕連枕邊人也不會明白。婷篤信佛教,說轉世為人是多難得的事,六道輪迴,她慨嘆小孩不懂得此生為人多珍貴。

所有事情發生,都是可以解釋的,這是我的信念。那次見面沒多久,包的契婆的大兒子,五十來歲患上鼻咽癌,厭世自縊而亡,遺下了單親家庭長大的獨子。我想起婷的話。

人生的事,一環扣一環,知道這事後,也到媽要離開的日子。從那以後,我就聽到不止一個人對我說,他們要死,他們要跟著媽走。我又想起婷的話。

母母走了那種難過,我不比任何人少,這也實在不是傷心比賽。我只是覺得,我非單不用怨恨、慎怒、責罵來記念她,我更不要以結束生命來回饋她這生對我的好。媽是個樂觀積極的人,此生我也只用這個方式去懷念她。因為她,我才更明白,能活在世上,無論多長,都是福氣。


最近看了《狂野行》(Wild),女主人公因畢生摯愛母親離世,終日以吸毒和性濫交鎮住心中的痛,直到老公要跟她離婚,她懷上不知誰是父親的小孩,才驚覺,該醒了。遂決定徒步大約1600公里,找回她媽眼中的女兒。說實在《浪蕩人生》(Into the Wild) 是高一點,但《狂》的通俗讓我哭得很舒暢,也適時的提醒我,除了哭,除了記住她的愛,我也要做她心目中那美好的我。

有些事情不必一晚做完,同樣地,有些事情不用一年就看到成果。以下是羊年的囑咐,我對自己的:

一、重讀日文,當初放棄是因為懶惰,媽很鼓勵我們家女兒學外語,算一技之長,也特別實用。
二、籌備婚禮後的興趣,希望今年能開始正式的學花藝,有天,可以做花球。
三、因為認識新的同行朋友,去年電影也真看得夠足。今年,再度勉勵自己,把書也看足點。
四、繼續運動,繼續(偶爾)下廚,繼續旅行,繼續省(花)錢
五、買個新電腦,裝個新程式,多寫多交功課,就是耳邊隱約都聽得到黃生的恥笑聲


我忘了那次是台北還是日本,反正我們一行人步出機場,上了直達市區的巴士,通常是一到兩個小時的車程。我這裝酷年輕人的指定動作是塞著耳機聽音樂,其他的一律倒頭就睡。為了善用假期,和一般香港人一樣,早機去晚機返,早上10點多的飛機,媽要7點多到機場,因為她怕自己走得慢,她怕我們人多check-in弄很久,她怕來不及吃早餐就吃不了藥。所以下午到達的時候,大家都又睏又累。

那次,我沒有睡著,被她發現我是唯一沒有睡著的,就猛拍我,叫我看外面,一回就是啊!怎麼房子都那麼矮,你看你看,一回就是啊!他們有這個吃,你們待會可以嚐嚐,你看你看。她每次指,我都瞄一瞄,心裡暗笑她像個小孩,所有事物在她眼中都那麼新奇有趣。

新的一年,我要對生命好奇。



2015年1月26日 星期一

永別 2014

我最愛妳

現在也許還不是最恰當的時刻,我的心也許還不夠強壯,但我想寫。

我是早起的人,不管多晚才睡,不管上班還是週末,我7、8點一定起床。從小就這樣,硬睡也不可能像我姐我妹睡到中午,起床就吃午飯。愛養生,所以看重早餐這一環,慢慢就更習慣規律性早起。後來,媽媽生病,天還未亮就練氣功,還有做她最愛的家事—洗衣服;知道她起得早,沒有人陪她,週末要熬到家裡有人起來她才有早餐吃,我就更是準時起床。

早上,是我們倆的時間。爸和妹要不未醒,要不就已經上班上學去。我在葵興上班,該9點半到公司,我常常9點才出門,媽常催促我,我就懶洋洋的撒嬌說,我是陪她才這樣晚出門。也許是懶,也實在珍惜我們可以聊天,可以一同進早餐的時光,捨不得她整天待在家裡看著四面牆,能多懶,我就多懶。

有一陣子,她很乖,每天早上先喝中醫給的正氣水,然後兩杯溫的蔬果汁,然後就吃我妹吃剩的西式麵包。到週六,我起床,她就等我一起讓女傭到茶餐廳買早餐,有一陣子她吃素,就點蕃茄雞蛋三文治。週日有時候是我去買,我還逗過她陪我吃粢飯。小時候,媽媽每次夜更回來的早上就買給我和我姐吃,不是常吃到,是很美好的回憶。媽很愛這些健康數值很低的食物,後來癌症加上類風濕,油條和糯米就不能吃。10月、11月的時候,我每早都有多士吃,因為媽都點牛肉米粉或是麥皮套餐,應該是吃不下,所以飲料多士歸我。

現在想來,一早起床出房門,看到客廳燈亮著,早餐分享著吃,媽看報紙,我看雜誌,有時講時事,有時講八卦,那是一種溫暖。

我想念妳。

媽有很多口頭禪,我們三姐妹隨便也可以講到幾句,其中一句是她最討厭人哭,她很怕吵。媽媽也主張不大笑,因為會有皺紋,她也一度為自己皺紋不多驕傲起來,叮囑我們,特別是我表情少一點;生病後她更不主張大哭,因為生活夠苦,她只願看喜劇來調劑,總而言之,喜怒不太形於色。

偶爾我和姐撒撒嬌,她也是聳聳肩,顯露出「不要靠過來」「不要太肉麻」的神情。我很記得媽媽第三次進院,那次是結婚前,一住就一個月,期間我到了美國公幹10天。我心裡有了盤算,如果有甚麼事,我就會立馬趕回來甚麼的。我臨走的時候,到醫院看她,打趣問她會否想我,滿心以為她會給我一個鬼臉,或是又聳一聳肩,但她卻露出可憐小孩的模樣,然後點頭。大概那時我就知道時間不多了,也該輪到她撒一下嬌。

我想念妳。


2014年,匆匆的過,來不及快樂,卻趕得上哭泣。

回顧一下,年初訂下的目標沒有完成,也至少開始了。
一、多運動,這年正式參加了瑜珈課程,每週至少一次。
二、黃生的事,開始了,卻被我籌辦婚禮又給耽擱了。

未有想過的事,可能是結婚兼辦婚禮。我覺得愛不是magical的,所以我不明白那種,我一見到他就知道我會嫁給他這種說法。愛是magic,因為它可以療傷,它可以影響生命,它比人活得更長久,但它不是magical的,經營維持靠智慧和善良的心。

我不是在認識包的第一天,就有感覺他是我廝守一生的人,那時他有女友,我的情竇還未開。大概是10年後,我們再聯絡上,彼此帶著舊日的種種,我才覺得他是我想要的人。看著媽媽最後的日子,讓我更感恩,上天讓我遇上包。我知道就算我生病了,他有足夠的體力照顧我,他的心夠強大留在世上去照顧我關愛的人。所以,在婚禮的台上,我說誓言很短,但字很重,逆境生病,但我慶幸遇上包。王祖藍求婚的時候和李亞男說,結婚就是找一個過一天算一天,還覺得是恩典的人。婚姻可能不過3、40年,但在那些沒那麼理想的日子,我希望我的丈夫不會嫌棄我,不會覺得我是負累,而包就是這樣的人。

我新的生活開始,我媽就缺席了。


媽媽離開了以後,直到今天竟然也未跟她說一聲謝謝,真傻豬。

媽,謝謝妳,我的生命是妳給予的,我一定善用,希望在餘生裡不會浪費這些年你給我的愛和陪伴。你頑強的生命力和對人生拼命的熱愛,我不敢忘,在每個氣餒的黑夜裡,我知道我要深呼吸,抬起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