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1月22日 星期日

中三中文課,老師講解《背影》一文時,說到中國人父母的愛的表達。他說,一個男孩在學校玩的時候跌倒,擦傷膝蓋,又傷及筋骨,磨破褲子,回到家,父母都不會直接表示關心。就算媽媽心急如焚,想看看寶貝兒的傷勢,想把他摟在懷裡呵護幾番,都得忍著,然後指著褲子說「哎呀!怎麼弄髒弄破褲子,又要花錢買新的,又來不及買了...」。媽媽知道如果關切的細問這受傷的事宜,只會落得一個「不關你事」的回應,識趣地把她的愛都轉易至褲子上。這時,爸爸一聲不響把一瓶跌打酒飛向兒子,老師說父親的愛隨著那半空中的跌打酒就傳遞了出去。

中國人的愛是含蓄的,但是是窩心的,窩心是因為那是感覺和體驗,不只是眼見的愛。外國人那種把「我愛你」掛在口邊,見面擁抱的表現,最終怕都是流於公式化。有時,那種愛反而更不實在更遙遠。



我是家中的二女,三妹年紀太小,大姊又是指揮別人的那種角色,很多時候,受差遣的,落手落腳出賣勞力的都是我。未放得下七情六慾,未成熟得逆來順受,做得久,加上自己的心事擾神,面上總會有著幾分不悅之色。好幾次,爸爸都說句「辛苦你了」。一個男人,一個爸爸,為這等小事說句他平生都不用說的慰問語,我聽了,很感激的,然後冷漠的回一句「不用了」。

父母為我們做了許多事情,我們不單沒有說聲感謝,還說都沒有要你做的。以為自己不是這類人,其實錯了,平時媽愛乾淨,總是把東西這裡收,那裡藏,但到我找不到我要的東西時,第一時間就向那執拾的人發炮。媽,不是小孩,不會駁咀,默默的承受了,這麼多年的照顧了,都不曾聽到一句怨言。父母是心甘情願的付出,不願做的還得做,做對沒有獎,做錯會被兒女責難,無論怎樣,好的說話都不是那麼容易聽得到。

早前,工作上出錯了,挨罵了,其實也不是甚麼大問題,只覺這屎吃得不值。身旁的大哥輕輕的帶過,「很多人收的錢比你少,承擔的責任比你大,你還怨甚麼」,那一刻後真的都不再怨了,因為想起了父母。做人父母,貼錢買難受,但又不可不負責,還要是一生的。養兒一百歲,長優九十九。挨罵的事傳遍全家後,一踏進家門,媽跟爸就立刻問「挨罵了?很惡的嗎?」。「收了錢,當然要挨罵。」畢業了,出來做事了,父母還當我是寶貝看待,擔心挨罵受傷害,心中感謝父母這種便利店式的愛,但又覺得要父母憂心這小事真過意不去。有你們這樣疼著,那些不相幹的人的罵又怎會傷我呢?



父親總愛拉我到一邊詳談,我知道在家,我是他的知音,他喜歡的東西我喜歡,我們的性格都帶感性,這是爸說的。最近的一次,他說已交待了由大姊去照顧三妹,我心中明白我的性格是難當此大任,所以亦沒微言。爸說,他認為我需要更大的自由去做我喜歡的事,所以這種責任就不讓我負了。爸,連這些都替我想好了?常聽到朋友們說父母要他們這樣那樣,不論出發點,大家最終都為了父母的要求做點事。年輕人最怕沒有自由,但其實亦怕自由,因為去到遠方又會掛念,又不願負上世俗那不必要的罪名,所以別人只是需要渴望自由。爸,連自由你都願意給我?



上一編,忘了說,媽買照相機是給我到英國用的,就算是病了,她都做好了要放我走的準備。

2009年11月19日 星期四

對父母的體諒,心存感激。他們永遠都對我喜歡做的事給予最大的寬容。

初中的時候,除了正常的上課外,一星期四天都要教跆拳道,那時還是沒有薪金的。教跆拳道算是工作吧,工作都是有應酬要聯誼的。尤其是我這新入行的小人物。一個初中生,整天都不在家,一起工作的又盡是男孩,又沒有錢拿回家,父母就開始擔心起來,擔心的後著就是下禁令。

有一次,我忘了是甚麼事觸發起爭端,他們說了要停,這種生活要停。那時,我又是教練又是選手又是裁判,享受著自己的優秀,實在不捨得離開,其實亦不知如何向別人開口,要說「媽媽不許」這四字似乎太懦弱。最後不知哪來的勇氣哪來的念頭,寫了字條放在桌上。內容大概是交待我真的很喜歡我在做的事,告訴他們我會繼續。不知是否從那時起父母就知道我這個女兒,使硬的是不行的呢?或者我這個女兒是對自己喜歡的事很堅定的呢(至少於那特定的時刻是堅定過的)?後來,不願自己的青春只投資於一樣興趣上,所以毅然放棄了,追逐我認為我真正喜歡的,電影。




中六、七的時候常進出戲院,買的都是電影的書,為了彌補自己對這個遲來的興趣的認識,花了很多心思、時間和金錢。有些經驗是要累積的,去電影節盡量不要看新的電影因為遲早都會上映,亦盡量看點別國的片因為那些片子在市面上是找不到的。那時,買了很多VCD、DVD,打算一個個導演的作品看,這個自我教育真的是豐富了自己許多,但亦慢慢明白有名氣的導演自己不一定喜歡。

早前有個好友,問我若想更有內涵應看些甚麼書,我一時之間都不知可以介紹哪些書給她,除了是要她有興趣,還要讓她有感更有內涵。突然想起,一位舊友曾告訴過我她看的英文書都是她補習老師介紹的。這陣子,電影是少看了,但亦更挑了,始終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口味。

拉遠了。那時,無論報章上大大少少關於電影的新聞,媽都跟我說,那時覺得媽為了跟女兒談得上來,都不得不說些我感興趣的題目。現在,知道這是愛屋及烏,這是包容,這是無聲的支持。身邊的朋友常嘆父母不明白他們的理想,先問一句是必然的嗎?再問大家作為不同時代的產物,有可能對理想有著同樣的解讀嗎?所以現在想來,自己心裡很感動,父母都太疼我了。




這些年來,還有一個很昂貴的興趣。雖然未要有自己的黑房甚麼的,對我們家來說,每買個照相機都是要想過算過的。我喜歡拍照,我喜歡美麗的東西,由自己捕捉的影像更具成功感。因為喜歡旅遊,所以更喜歡拍照。有說是當你顧著拍照的時候,就錯過了當下的震撼和感動,我是同意的,但拍照的動人又是另一種不可代替的經歷,最重要是隨心。

2006年,快要到歐洲旅遊,媽買了個SONY給我,一用就幾年。那個連環拍的功能帶給了我很多快樂的時刻。那兩年很羨慕別人用的那些黑色機身的照相機,還有有手握位的設計。2008年,去北海道之前,媽又買了我期待已久的RICOH給我,用了它一年多,但它伴我到過許多的國家去。那個廣角鏡和黑白照片的功能,讓我拍下了北海道的雪,蘇格蘭的山水和越南的人。但用多了,它的不足又了解多了,就想試試專業是怎麼一回事。2009年,我的生日前夕,體貼的媽抓了爸去買了個CANON DSLR給我,收到的那一刻,我都說不出話來。

我的每一個照相機都是媽買的,媽又再一次證明她身體力行的支持。越大越珍惜父母的好,他們對你的好總是體貼,來得自然,不留下等待回報的模樣。




謝謝您們。


2009年11月12日 星期四

話說在前頭,我不是在做文學評論。

一年前,在寶的家進進出出,等待時,尷尬得不知將眼光放在哪兒時,就向客廳中的書架一瞄。總是瞄到了三毛的《撒哈拉的故事》,早就聽過她的大名,早就聽過它的大名,只是尚未拜讀。有一次,不知為何寶、伯母、陳棠和我一起到麥記吃點小食,伯母講起撒哈拉的故事。她講的那個故事我忘記了,因為那天她還說了很多故事,但我知道從那次說書起,我就好期待三毛。寶有時體貼得沒有預兆,有一次她又到了離港的日子,她留下了一本《撒哈拉的故事》伴著我每個寂靜的晚上。


那是我第一本讀的三毛著作。


喜歡冒險的人,首選目的地是要遠,次者就是陌生,聽故事的人亦有同樣的期待。沙漠的生活,看著看著,好像自己都過過一天半天那樣。落後的快樂,不足的幸福,對原始的嚮往。那時,每晚看著她精彩又神秘的日常生活瑣事,看得我眉飛色舞,心中一直唸著我也要到沙漠去,我也要到撒哈拉去,我也要到沒有煩囂的土地去。一本幾百頁的書,不消一回,就讀完,惟有依依不捨的再讀一遍。我想如果看罷這本書,你沒有一絲想逃走的意念,那麼她的書你都不用再唸,或許你一早就放下你手上的那一本。

在越南歸來後,機緣巧合的跟伯母談上了三毛,三毛的書實在難找,伯母願意逐本逐本的借,直到看完她的藏書,不勝感激。伯母先為我挑的是《稻草人手記》。看書的時候,我的心情起伏得緊,笑得最開的時候,就是聽她如何對付家婆,如何越洋吃荷西的醋云云。看這書,想逃離的心情被她作為女性的佻皮給蓋住了。她膽大心細,常做出驚人的決定而且是沒有預先商量的,但她的舉動總是受細膩感情所牽引的。她不做作,辛苦照顧荷西家人一整天,然後向漠不關心的荷西放火再睡覺;但她是大方得體的,她好會煮東西,心細如塵,奶奶喜歡乾淨的甚麼的。她把生活真的看得活,過得更活。三毛的書由生活遊記在我心中變成了女性讀物。

第二本伯母為我挑的是她的摯愛《傾城》,這本書我看得很慢。不是不好看,三毛由撒哈拉、西班牙、加納利群島把我帶到她的故鄉台灣。從那些陌生的千奇百怪的,一下子回到了熟悉的見怪不怪的。從勇往直前的成年,回首兒時的點點滴滴,讓我窺探這麼優秀的人兒時關心觀察記下的到底是些甚麼。看這書時受到了生活一些事的困擾,她的話讓我放開了一點,她說愛,就是致命傷。我們緊張、憤怒、憂心、失望,都只是因為愛。這本書需要細讀,再讀。

寶說我看得她的書久了,我的人也變了。變得做事綁手綁腳,思前想後,諸多顧慮,我告訴寶我喜歡這個轉變。做事從來不苟小節,想事情少想到最深處,很少記下生活的細節,但她令我想記下多一點情緒多一點見微知著。她的直話直說,讓我想起了一個人,司琪姐。有一次她上《一擲千金》,她的朋友說欣賞她這般年紀還願意說不可說的話。人大了,這句話不可說,傷到人;這句話不應說,損形象;這句話不能說,招禍害。三毛話不必怕,因為別人其實都比我們強,而且我才是我的人生的主角。



寶又話我再看她的書,我就不會再留在這個地方,顧不了那麼多,已經開始了《鬧學記》。


2009年11月8日 星期日

她的橫蠻帶點自私。小時候和她做伴已經不喜歡她,對她做的事看不過眼,只是媽那句「有今生無來世」讓我暫且忍著。那時已經想長大出來社會做事要跟別人相處,她會知道她的那一套是行不通的,但有驚無險她找好薪水的工作,供她無地自容的喝罵的伴侶。現在想來,可能她的那一套也沒有甚麼問題,每個人生活都有他們的方法,如果他們開心,如果他們過得到自己,實有何不可。


在祝福之前,想說一些話,怕太遲,怕她冠了夫姓,這些就說不出來。這連月來的籌備,讓我怕了她了,讓我知道這個丈夫沒有駕馭她的能力,讓我明白她的成熟是局限的。

爸爸今天吃午飯,一句話都沒有說,可能是身體又感到不適,可能太擔心媽落藥的情況。撥電話給她前,爸已料到她必有甚麼藉口不去派婚禮帖,他早就決定自己肩負這個不應由他來擔當的責任。大抵他心裡想都是為了媽做的,也沒有甚麼怨言,他還給她買了多兩雙紅杯子,為的是她沒有錢,連得體點的數量的杯也買不起。

一踏進家門,我說爸幫你買了杯子,她看都沒有看,一聲多謝也嫌多,就劈頭說「痴線,都說了不用,浪費金錢,告訴了他不用買」。「他都是為了你,現在又給你送帖,不要這麼說了」。「我沒有要做派帖這事,是他要做的,關我甚麼事?有甚麼理由要我去?」爸,我從心底為你難過。這個她要父母買她萬多元一兩的金鐲子,可沒有半句「我沒有要這東西的話」,現在要爸為她東奔西跑都沒有多謝,哪來這沒家教的小孩?她的丈夫或許不懂中國禮儀,禮貌總不是一件文化產物吧,新郎哥又不是爸,收帖的人看到都掩著半邊嘴笑,嫁女兒連帖都是自己送,當真是來不及嫁的模樣。爸一生愛面子,為了這兩個人,拖著疲累,掛著愁緒,都要挨家挨戶的送,我看到都感到淒涼。


嘴裡說著是為媽而做,那就橫行霸道嗎?媽,數週前的不快,不是為我的愛情,而是那個自以為為親情成就愛情的人。貧賤夫妻百事哀,他們可不,沒有錢不買花球,親人又義不容辭給她買了,還得給她評這裡那裡不夠好。這裡說的話,可不要帶回家,這兒說這兒散。我看不過眼的事太多,只是衝著媽的面子都嚥下去,亦無謂讓這快樂的人於這喜慶的日子感到不快。




我是中國人,結婚不是找個伴,是合二姓之好,可能有人覺得這麼想很迂腐,但若我的丈夫照顧不了我的家人,我不願意跟他一生一世。結婚,是將情人變家人,凡事不得鬧脾氣,因為家人是沒得選擇的,怎樣也要幫,如何也不能離棄的,你準備好了嗎?結婚,是組織一個家,家不只是一張床,一個房子,是鼓勵,是扶持,是體諒。對方辛苦工作,你就要打理好家中雜務,不要你推我讓的,不能計較,只可忍耐,只可遷就。你準備好了嗎?



敬祝  快樂

2009年11月7日 星期六

記得大概中六的時候,R.Luk說要看報紙學習流淚。

那時候聽來覺得很彆扭,現在想來,成年人每天對著必須應付不能得失的外人,和不能令其失望的家人,那一眶眼淚不往內流,也沒有人願意去接收。這樣說來很可悲,我可以想像幾年前的我說著「想哭便哭,我才不管其他人」,現在不敢這麼理直氣壯。


當年看罷The Devil Wears Prada, 一篇網上影評說女主角埋頭苦幹得連男朋友都要離開的時候,她想講一句"I have no choice"就獨善其身;男朋友話其實是可以有選擇的。那時覺得蠻有道理,現在仍然是有道理,但人人的際遇不一樣,要顧慮的東西不一樣,choice 可遇不可求的,有些choice是要take risk的,有些choice是有後果的。

在公要八面玲瓏。現在知道,這不是妥協,是跟現實生活接軌。你揀朋友,朋友都在揀你;你揀工,工都在揀你。不是阿諛奉承,是今日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永遠不知道哪一個人在你人生的旅途哪程幫你一把,所以要說好話做好事存好心,儘管它不是次次work。早前一份Temp job的上司不停介紹工作給我,這份時間不合適,再介紹一份可以讓你安在家中照顧家人的工作。衷心感激。

但對人歡笑得太久,總是免不了背人垂淚。


雖然父母未有要求你成龍成鳳,不代表他們沒有期望,未找到工作時每次長輩的開場白都是「找到工作未有?」,找到後聽到的就是「工作辛苦嗎?」。媽有病,大家做甚麼不順心的就變成錯,玩電腦不對,睡得不合時不對,醒得不合時不對,話說得不對又換來釋放負能量的臭名。姐要結婚,想到由小到大的玩伴已經不再跟你玩,想到我可能沒有這種福氣,但陪笑是要繼續且真心的。

在私,明白顧全大局是一種成熟。當我以為愛可以有許多種表達的時間,這個世界,這個民族告訴你愛的呈現只有一種。有些事情是沒有選擇的餘地,或許其實是有的,就是你要否蒙上不孝的污名嗎?不能夠隨心所慾,只可以隨遇而安。中七Ethics課有位同學說她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你不能改變世界,但是你可以改變自己怎麼看世界。

但功力未夠深,看事情未得通透,眼淚可能是一種安慰,因為你知道你未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