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28日 星期日

匪夷所思

得到了故事主人翁的首肯,才敢刊出,還說是可以多寫幾篇。這下不得了,我來日必定東拼拼,西湊湊,來一個天花亂墜,讓自己樂一樂,圓圓夢,亦留一點遺憾,不為一件美事。



一個炎熱的七月天,我小學六年級就懂這種句子,七月天,所思從一個較寒冷的國度回到了香港。過去的幾個月,他跟匪夷越洋通訊,數個月內把舊愛一次清算,生命中的苦樂,共同未來的憧憬,一一細說過,那時候想,是一輩子的吧。匪夷總是這樣,活在童真的無疑深信裡,其實亦不然,所思是不一樣的,他所能賦予的夢不簡單,感情不膚淺,經歷不復再,那相信不是無知的,盲目的。

所思匪夷常處於快要告別的生活裡,小別勝新婚,久而久之,成了一種諷刺,將親愛的留在身邊,也變了一種奢求。或許,因為離別,其實熱戀本該這樣,一碰著如膠似漆,尤其是第一次的那個七月天。



匪夷是一個悶人,每一天要做的事幾乎起床就已安排好了。有一天,起床,收到了所思的短訊,說要到大嶼山的長沙下灘,那時是清晨六時多,說七時就要到中環離島碼頭候著。立刻撥電話給所思,「太趕了,我甚麼都未有準備。」「我都帶好了,你換件衣服,梳洗出來就是了。」「好!馬上就來。」她哪裡有嘗過這種即興的況味,心頭上追求刺激興奮的份子在跳躍,隨便梳洗,挑了單薄衣衫,一陣夏日的味道,出發了。


到了碼頭,匪夷看到所思背了個滿滿的包包,還未知道到沙灘是要游泳還是曬太陽,反正不管了,兩小口子外遊,單是想已經夠甜了。上船去了梅窩,到達後轉乘巴士,誰知下錯車,在長沙上灘就下了車,若是匪夷選的話,當然是順著車路,看到路牌再走下灘;所思卻說「往灘走,沿著海岸還是可以到的。」她的細胞又一次被牽動了,一聲「好」又跟著走。那時候,少說話,多做事;現在說的可能多,做卻是不願意了,畢竟人也是過不了黃子華所講的「鐡達尼極限」,童話的後續再談不遲。



上灘沙比較粗,但頗輕易就過中灘,那裡一個人也沒有。蔚藍的天跟海連成一線,無邊無際,中灘還有一個礁湖,讀地理課知道這是海岸形成的一種自然,第一次肉眼看見,水澄明清澈,兩個人都被這片景色醉倒了。

所思,忽然雙膝跪下,匪夷當然知道跪下是要做些甚麼,「嫁給我,好嗎?」,沒有修飾,沒有承諾,但本著一股真誠,直接不做作。她年紀小,彼此相交時日淺,但互相心中的呼應亦非別人所明白,匪夷亦是一聲「好」。「快些站起來,讓別人看見夠害羞!」四目交投,十指緊扣,該是廿指緊扣才對,電視看得多了,甚至膩了,原來唯屬自己的那一剎還是說不出話來,匪夷甜蜜得哽住了。




牽住彼此好像套上指環的手,那一生一世的感覺,長流細水,一起向下灘進發。中灘跟下灘中間隔著一群巨型的石,攀上去若不小心,葬身的就是大海,或許沒有這麼嚴重,可能只是摔下別的怪石上斷手斷腳,匪夷有一絲想後退不如重回大道。所思問一句「怕嗎?」,新婚燕爾,手還牽得緊,當然是「不怕」,又跟了。踏著人字拖,石很平滑,怕不小心會跌個手腳朝天,想把人字拖給脫了,石在烈日的照射下太燙了,死死的又穿回,一步跟一步,牽著走過教堂一樣莊嚴的路。或許這也提示著匪夷,路障礙多,親愛的又總是顧前,唯有亦必須跟著,甜蜜只靠那一隻手傳來的溫暖來感應,不可輕易摔開。

到了下灘,泳裝、防曬、毛巾、洗澡用品、水,甚麼都沒缺。一場又一場的苦和甜後,所思必然背著一切,讓匪夷活得周全。






故事的結局沒人知,但匪夷深信所思的愛以任何形式進行,最後亦會保她周全。






全文完

元宵佳節快樂!

2010年2月27日 星期六

沒有童話時

一直沒有知道林振強這個詞人,直到他過世的時候,因為在他的追悼會,他姐姐林燕妮的一番話。

或許你知道他,若你不知道,讓我告訴你他寫的耳熟能詳的歌詞。


這滔滔不息的愛 我贈給你用
這一生 和下世 有幾多 全奉送
《愛是永恆》張學友


天佑我的愛人 給她永遠笑聲 並常對她偏愛
天佑我的愛人 有她不再覺得生命無奈 敢愛
你是我將來 不捨不棄
每一明天愛著你
《每一個明天》陳奕迅


喜歡妳是妳疼妳最多 喜歡妳是妳因知妳屬於我
喜歡妳是妳永不會找到多一個 前路要與妳共同踏過
《喜歡妳是妳》許志安


林燕妮話對林振強而言,愛不是要有多大,有多闊,愛是如他的名作那樣,每天愛你多一些,一天一天的增加。而每過一天 每一天 這醉者 (這情深者)/便愛你多些 再多些 至滿瀉 (然後再多一些)/我最愛你與我這生一起/哪懼明天風高路斜。有報章說,林振強是基督徒,希望人世間有更多的愛,所以寫下這一首首充滿愛的詞。愛是永不息止。


上面的《沒有童話時》亦是林振強的詞,第一次聽,可能未明白,未感受到,只是覺得悅耳。滄海後的我,再聽,哭了一個夜晚,因為我懂了,那一個境界。

成年人常說童話故事是騙人的,世上哪有南瓜車?哪有仙子?我也是常質疑,「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後是誰負責洗盤子誰負責養家?然後記得,他們是公主王子,他們有傭人。兒時深信童話的美麗,即使我只有女巫的外貌,還是相信啃下蘋果就有王子來親;第一次談戀愛後就知道,世上只有裝成王子的普通人,他們都在尋公主,而我只是吃蘋果的普通人。當童話只是故事時,往後該相信甚麼,而甚麼才是生命的真?




那,是一個境界,因為娶了普通人的假王子,永遠亦沒有把普通人當公主看,而心還想可在有生之年再遇上公主;只有,普通人沒盡期的真愛,讓假王子醒覺心中的公主早就留在身邊,這樣,才是真正的幸福快樂生活下去。許多普通人,沒有獻盡愛,就認為人生竟是哀,所以不單假王子沒有醒覺,普通人亦沒變成真公主。

寶,能同路全是天意,至沒童話時,仍同奔馳。

2010年2月21日 星期日

月落不離天

人生很多事都說不準,所以或許大可以不必太執著和認真,這句說話是對自己說的。


姨媽回來了,大伙兒圍著天天日夜的談,我沒有法律知識,沒有結過婚,所以沒有說話的份兒,我只是單單想要安靜。我明白清官難審家庭事,又深深了解幫家人渡難關這種熱心,這個當下,我沒有意見,唯獨一件事,寧靜。

一個多麼單純盲目的愛人的人,始終會有自己的想法,甚麼可以割捨,甚麼願意賠上,甚麼此生此世都不能忘懷,甚麼人的話要聽,所以在這一刻,真正需要的是沉殿。我很好奇,人步入中年,追求的是甚麼?天長地久?該是早十年就明白,世事無絕對,就算有,那個標準在祂不在我們。一啖氣?衝動下做出來的行為不是定錯,但那個結果必然不是你想看到的。

五十而知天命。一花一草,緣起緣滅,都有時候,王霑亦有說,只要不看一剎那一剎那的變幻,人就會安然自在。



爸那日無端說起,人過半百,該是收禾的時候,姨媽隨即駁說,「我沒有不和!」年少時的我們,埋下許多種子,像愛情的,朋友間,工作上,甚至是智慧靈性上的修為。於往後的日子,苦心經營,失過戀,山盟海誓過,絕交過,講和過,潦倒過,意氣風發過。收禾的時候,如林夕的詞,嘗過雨點,明天掌握手裡。

我想是這樣的。



本想找找看一行禪師的《你可以不生氣》,但遇上了這首詩:

  莫道西方遠
  西方在眼前
  水流歸大海
  月落不離天

2010年2月19日 星期五

新年秘聞

正月初二,到朗廷酒店吃開年飯,坐下,點點心的時候,肥姑媽說有重要事告訴我們,我搶著問是關於些甚麼,她回答說是自身安全的問題。她一派正經的模樣,我有點好奇,不單是我,其他人也是一樣;她說先把食物點好再說,賣一下關子,大家都急著要聽,卻亦聽話,沒有焦躁。

她說了,我聽了,沒有複雜的心情。


年廿八,拿到了《全城熱戀熱辣辣》業內首映的戲票,要自己掏腰包的是不會看,但又想看夏永康的板斧,既然免費的,就兩全其美了。看完回到家,菲律賓女傭娜娜不在家,媽說到機場接朋友,全年多不勝數的接送,見怪不怪,這就回房睡了。過了一天,媽說娜娜的朋友來港渡假,住在我們那裡,沒有為像媽這種開明的僱主驚訝,沒有對這肆無忌憚的女傭而動氣,也是一家人般看待。

年三十的團年飯,姐說某個菜特別美味,嚷著瘦姑媽快聘請娜娜的朋友,梅詩。


大年初一,全家大大小小,生生熟熟,濟濟一堂吃午飯,看舞獅。妹妹一副守不了秘密,找人把秘密說出來才感舒暢的模樣,笑盈盈的走到我的身邊,她四周圍望,告訴我不可把她將告訴我的事說出來,媽媽也不可以。連妹妹最信任的媽媽也不可說,我專注的聽,想必,至少對妹妹來說,是件重要的事。

妹妹不是太懂得說故事,但簡短且扼要。梅詩原來是娜娜的丈夫,娜娜的女兒是跟另一個男人生的,那個男人要回到他原本的太太身邊。我聽完,就哦了一聲。



直到肥姑媽再煞有介事的一提,我才意會那關乎自身安全的事是甚麼。她說到梅詩和娜娜的關係時,轉向英國人姐夫以英語說出「女同性戀者」這個字,中國人的含蓄全見在這種文字的忌諱上,語文的轉移亦是讓自己好過點的方法,情況如說外語髒話一樣。本能性地迴避這個話題,因為任可的討論都是不恰當的。

初二的晚飯上,梅詩一再大顯身手,姐繼續嚷著要瘦姑媽聘請她,姑媽婉拒說,她身材這樣健碩,恐怕她會傷害我。


某程度上,手無寸鐡的我們已傷了她們。



年廿四,媽準備隔天做豆沙角的活。媽看了我說她丟舊物的不是,好幾個星期都東拿西拿的告訴我她有很多東西還沒有丟,這次,她舉出了個盤子,整個淡黃的盤子圍著纖細的綠色邊,是往時小孩用來洗澡的那種。媽說把這個給了我,我可是樂透,當我知道它的底部不是標著中國製造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製造,我更是樂,我的第一個古玩。


那天晚上,幫媽炒豆沙,由紅豆湯炒成乾的沙,很費力,爸老了炒不動,姐拿鑊鏟如拿鋤頭,媽放不了心,我炒,媽沒有意見。媽輕嘆一句「怎麼不學做這些?要失傳了」。

媽有一個大哥,她是三姊妹中間那一個,我跟她一樣,排第二,自小沒有排第一的專橫,亦沒有孻女那樣嬌縱,第二個是比較刻苦的,所以品性上我跟媽是比較像的。年廿五,弄角仔出了些問題,媽誰人都不說,只告訴了我,她選了我,我亦不隨意告訴其他人,以示尊重。



新年,媽總會弄蘿蔔糕和豆沙角,因為我喜歡年糕,媽有一年破格為我弄了一份。媽三姊妹只有媽懂得做這些,我問過媽為甚麼只有她在做,媽從不驕傲,還是一副刻苦的模樣說是因為其他人捱不得,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何學得了。爸曾打趣說娶媽就是為了這些,我想或多或少,媽還是自滿的。

只有媽從婆婆身上學到了弄新年糕點的法兒,今天又到了薪火相傳的時刻,只有盡能力接過來吧。

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咫尺就是天涯

可以輕易實行的不是夢想,等如你不會夢想中六合彩的一個字,要中就要金多寶頭獎,我不止一次說過,夢想夢想,夢就是一切意義所在。

「你的夢想就是要做接待嗎?」
我像是聽到世間奇聞的看著這個自以為懂我的他。
「就是說,你的夢想,夢想是真正的接待人嗎?」
我斷然的回答不。心中是一陣失笑。

我知道他看了我寫的《遠方》,他斷章取義的相信我說做電影節是圓夢而我的職銜是接待主任,即我的夢是做接待。一篇文章筆者寫的是一個意思,而閱讀者可以意味出更多是一種文學再創造,但再創造還是有層次之分,誤讀亦可以算是一種再創造。閱讀是很個人的事,除了性情喜好人生觀相近,否則還是別跟人分享,這也就是我抗拒介紹書給別人的原因。所以嘛,這個他,於我,誤讀是不要緊的,但你選擇以結論式的方法向我求證,這顯出你對你閱讀能力的自信,對我這個新相識的思想層次的駕馭能力。

不消說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就算是,請不要揭開別人的葫蘆,因為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最有趣的階段,還是猜;若你過得了見山不是山,這是後話。


疲累,我還只是個凡人,其實我不缺你的一個解釋,但被誤解不是一種快慰。

2010年2月4日 星期四

伊甸園的附近

中七政治課大家的成績都是普通,R. Luk有點憂心,畢竟學生只得四個,大家同歸於盡亦不是好,於是她提出到同學家中補課。R. Luk是虔誠的基督教,是那種想見的人真碰上後說聲感恩的人。走往同學西灣河的家的路上,她問我,「有宗教信仰嗎?」「沒有」「相信神嗎?」「我信冥冥之中是有主宰的」。

從小就讀天主教學校,餐前早會,唸經唱詩是習慣,如果耳濡目染是有方程式的話,我該早就領洗正式成為主的兒女。事實上,高小的時候,我是有那麼想過要領洗的,那年的宗教課由學校修院一位年老的修女授課,她是有祖母感覺的長輩,也沒有過份holy的傳道,她說聖經故事是很動聽的。不像中五的V. Mok,老是要學生課前唱聖詩,然後讚說You sing like angels這樣彆扭。但當知道領洗是要附上兩年慕道期才可成為教徒,就怨父母說,怎麼出生時不拿我去,免卻很多煩惱。那時還小,信仰是甚麼都未有弄清,就嫌過程煩瑣,放棄了。這樣比較好,長大了,再想清楚也不遲。

教跆拳道的時候,有一位比較熟的同事,敏,有一天,沒有先兆的,告訴我她決志了要做個基督教。宗教對她的人生有些甚麼改變,我不知道,只是知道她用餐要祈禱,就是這樣。我很好奇甚麼驅使一個人毅然決定要義無反顧相信神,相信永生,相信救贖。

敏告訴我,一個下午,閒來沒事做,留在家中,突然聽到了一把聲音要她開電視,蒙神的召喚。她扭開了電視,播著一個宗教節目,她看得入神,出了神,往後開始接觸教會,團契,最後就決志了。她現在應該是個正式的基督教了。

因為敏,我又有機會想了想宗教,於我,是甚麼。

我總是覺得我是個游離分子,基督教的創世紀我是覺得合理的,但又認為人死後有輪迴才對;基督教說神的那種無私的愛讓我在冷漠的塵世裡得到安慰,但生活的執著是要放下亦是很對胃口。我有想過要是哪個可給我平靜,那我想我需要的就是它,教堂的莊嚴讓我平靜,因為它寬大,它容下了我;但佛偈讓我心靈平靜,因為看得透的話,眾生平等,沒有比較,沒有不快。

後來,看到寶Facebook宗教那一欄寫的,我有點明白信仰其實是怎樣,及後發覺那只是星球大戰的一句對白,亦不影響我,那句話是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人往往在絕望失意時想起神,當然感恩酬神的還是有,但在灰暗的人生裡,你信哪個神不重要,你唸哪篇經文不重要,要緊的是,你相信。相信世間有主宰的話,相信有股量支撐著你的話,你不會孤獨,你明白一切好好壞壞的安排,是磨鍊,成就更謙卑更感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