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30日 星期四

<<< 再會 2010
簡單最快樂

終於有時間,靜靜的坐下來,告訴你們,亦告訴自己,2010年我做了些甚麼。


一月
橫跨09至10年的寒假,我認為是人生中過得最快樂的一個季節。跟愛的她住進天水圍的房子裡,只有她和我,日間陪陪家人,晚上回到家煮點簡易的。那時還不懂料理的事,但裝著有家的感覺,很溫馨。當我做家務事的時候,她總是在打電動,或者根本未起床,我又在自我滿足一番,一種賢內助的感覺。那個冬天沒有熱情如火的溫度,但淡淡的,我記在心裡。那時候,我認為我找到我一直想要的細水長流,一種穩定,還有彼此家裡人的認同,我想我是幸福的。


二月至四月
瘋癲的時份。每天偷看著別人愛的證據,然後再承受自己失去了愛的脆弱。事情發生到今天的地步,多說無益,反正就在這個時候,我跟她分了。黑暗的日子,哭了,埋怨了,想委曲求全了,一想到就心痛了,每一天有二十四個小時,每個小時有六十分鐘,也許只有痛苦的人才知道時間真正佔用的空間。從頭到尾也沒有恨過她,十多年的相識不是一次愛情的背叛就可以推翻,反倒是那些打著友情旗幟來搶男人的,我不能認同這所謂不顧世俗反對的愛情,她們真正背叛的是自己。現在氣消了,同情她們,因為誰都開心不起來,也許是包袱,也許是內疚,也許是命運公平的對待。

情場失意,職埸還算蠻得意。在自己喜歡的工作環境打工,認識了一群熱愛電影旅遊生活的人,熱鬧高興的工作了三個多月,這是上一屆在電影節工作的經驗。快要完成合約的時候,老闆給了我一張三年的合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立刻上班。我放棄了,為的可能是一場告別之旅,也可能是自己要自由放逐的筋。


五月至七月
去了台北四天,越南十五天,英法兩個月。工作跟外遊的時間能成正比讓我很快樂,也很驕傲,因為我找到了一個喜愛的生活模式,然後用自己的能力把它實現,不欠人,不虧待自己。

去越南,是為了正面的面對一個人,看她是否可以讓我愛的人幸福快樂,那時我覺得她可以,所以退,是應該的。加上,希望再去越南一趟,把舊有的,和另外一個她快樂恩愛的記憶覆蓋掉,然而,沒有成功。這個地方有一絲永恆在裡面,只在我心上,不分給別人。電單車城市的熙來攘往,白馬沙壩的自然寧靜,每一個日光普照的沙灘天,讓那個夏天留在那個夏天吧。

在英法的分手之旅,很苦,因為第三個人的影子如影隨形,離不開我們的中間,不是嫉妒,是委曲。但也很樂,一連去了英國南部幾個地方,法國西部的數個城市,法國南部的山上,還有蘇格蘭的高原和離島。很感謝世伯伯母同行時的照顧,把我也一併帶到法國人韋利叔叔的家住上兩個星期,待我有如他們第二個女兒,愛屋及烏,不是每個人也可以真心做得到。心中有一點可惜,當跟她家人相處融洽的時候,就到了沒有機會再多相處的日子了,但現在懂了,真正的愛讓彼此都成家人,很多東西沒有因為一個變心就全變了。想愛的,還是可以愛到的。


八月
她正式離開了我,離開了我的生活,離開了我的世界。
家人把舊的房子賣了,賣斷了情感,賣斷了回憶,手拿著錢。
得到一個可以參與電影製作的機會,但是一場旅遊車意外,機會成空,然而卻把我送上另一條的命運輸送帶。


九月至十一月
到了四國香川縣的小豆島,當了一個多月的瀨戶內國際藝術祭的義工。回來以後,一直沒有寫當中的一些見聞,得著,可能還不是時候,那個消化沈澱的過程還未完成,當中學到的東西要牽涉的人太多,不想也未敢亂寫,所以就讓它歇著吧。

值得提起的,是在小豆島認識了琪。每天跟她一起打掃煮晚飯,讓我慢慢的享受做家務事的樂趣,今天回到香港,還是很喜歡切切洗洗,下鍋回鍋的種種。因為她,也因為住義工宿舍的經驗,我把我一直被責怪的東西慢慢學起來。每個晚上,忙完一圈,我們就一塊坐到外面去喝酒聊天,聊愛情,聊家人,聊人生觀。在那麼一個虛偽空洞的環境,她是我的一個呼吸的窗口,讓我期待每一個小豆島天的原因。

回港後,小姨到我家探望媽媽,循例的問一句到日本有甚麼樣的得著呢,我還未組織到一個合理又冠冕堂皇的答案,媽就搶先回應說,就找到一個日本男人啊。媽是對的,我一直都跟朋友說,無論最後結局是怎麼樣,他,泰斗,拯救了我,在我最孤單和悲傷的時候。原本以為是藥,後來發現是個藥膳,可以一直吃下去。


十二月
他來香港了。
關於他的,可以留待晚一點再講。



遲了點,但,新年快樂!

2010年12月28日 星期二

數天前的一個晚上,從浴室走出來,爸爸走過來,輕輕的問了一句「泰斗有沒有覺得我們家怎麼怎麼?會否太熱情甚麼的?」。爸,他一來是怕對客人禮數不周,待慢了遠方來的外國人;二來是怕要是給了他壞印象,女兒的日子會否有點難過,好女兩頭瞞。但,爸,我何苦連這個也讓你操心呢?

每一次談戀愛好像都苦了雙親,因為他們愛我,也不得不把我愛的一併照顧好。可是,我偏是個任性的人,上一趟是個女的,這次是個日本人。
但,對不起,爸媽,新郎也不是這一趟的他。



我沒有很了解自己,所以連帶自己想追求的也不是很清楚。也許,我媽還更懂我,倩韻到我家辦保險,跟我媽聊起我的新對象,我媽保持開放態度說了一句,每一次都說是愛,再看看吧。

2010年12月10日 星期五

愛你枕邊暖

余佳佳說我可以為一個人離開自己成長的地方,放開熟悉的一切和最親的人,很偉大。

自小覺得偉大這個詞只可跟媽媽連在一起,偉大是因為無私的奉獻跟無底線的犧牲,跟這比較起來,去日本一年算個甚麼。為愛的人離鄉別井,我不是第一人,決也不是最後,單是我身邊就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到了越南的那位。再者,出於長期放逐自己的慾望的私心,到外地居住,是一箭雙鵰的好主意。說穿了,其實是個自私的決定,為了自己,為了泰斗,苦了家中的雙親,還有一直把我做女兒的份兒也一併做的姊姊。沒有偉大的成份,當不起。


泰斗是大日本主義的日本人,捧的定是日本國家足球隊,還跟我爭辯筷子是日本人發明的,所以他很早就表明他沒可能離開日本到別的地方定居的心意。地點上的遷就不是問題,因為到過這麼多地方旅遊後,明白了一件事,貧窮的,富足的;冷的,暖的,人開心幸福的原因都一樣,就是圍繞在愛的人身邊。這也是我唯一,唯一留在香港的原因,因為親人,因為朋友。

話說回頭,暫時性離開香港不算是一個值得深究的討論項目,只要他,愛我。生活的地點決定後,語言我也是願意遷就的,要他學廣東話,倒不如先學好英文,我跟他說,廣東話,懂得我的名子和叫一聲「老婆」就很足夠了。


兩年前,學過兩年日語,那時沒有甚麼的,只把它當成興趣。自我開始有關於旅遊的記憶,家人就已經是不斷的到日本去旅行,一年一次入境是基本,一年一次東京是正常,偶爾就是大阪,北海道,沖繩和九州。年輕的時候正正是日劇風靡一時的年代,木村拓哉,反町隆史,竹野內豐,我的成長,甚至是我們這一代人都離不開一點哈日的情愫。因為日劇,在未正式學日語前,已足以在旅遊時東拼西湊的亂說一點。一直奢望可以很流利的說一種外語,因為喜歡日語的柔,所以那個當下就開始學了。朋友都好奇跟日本人要怎麼溝通,我都回答說是好爛的日語和英語混合,但其實正因為大家有語障,反而更花心思和努力去溝通,也讓我明白語言不是溝通上最大的鴻溝。

該是早就明白,「說同一種語言」,指的不是種族的那種語言,倒是思想的那一種。泰斗有一次慎重的說要問我一個問題,他放棄用英語而用全日語來說,一方面可能是他太累,二來通常重要的事情,他也希望用他的語言表達出來。他問,婚後有了家庭,可否以後不上網,可否以後不逛街購物?語句是簡單的,但思路不一樣的人可能聽不太懂。泰斗想過自然純樸的農村生活,不受所謂文明的干擾和資本的誘惑,這些我憧。正合我意的生活就乾脆的回了他一聲當然。明知故問的補問他為何問這個,他說因為他想未來多親近大自然,我實質聽出來的是,他未來每一個計劃裡也有我的份兒。這或許就是他一直給我很安心和穩定感覺的原因。



我是為愛而活的人,但我絕不把自己跟盲目地愛的人扯上關係。泰斗見著我複習日語,計劃著到日本生活,他想我的世界因為他變窄了,他知道我認識他以前是個東奔西跑的旅遊人。在我媽到大阪的前一晚,我跟秦萍在鴨川的橋上談了一個黃昏,大柢把人生重要的一切都談過,往往是跟別人講多了,慢慢了解自己的想法。不清楚我的人,都以為我很喜歡電影,所以立志一定要做這個行業,而我的夢想是要當個導演;他們又以為我去旅遊是為了藝術見聞和逃避常規工作,但,他們只說對了一半。

做電影,去旅遊,甚至唸碩士,結婚生小孩,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事情。泰斗曾三度問我的夢想是甚麼,基於文字的篩選,我去蕪存菁的這樣說「早在唸大學的時候,我知道真正的知識不在書本,都在外面的世界。所以我去旅遊,藉著所見所聞所感,認識自己和這個世界。」在別人看來,這可能有點不切實際或不著邊際,但我亦的確想不到比這更實在的生活意義,買名牌嗎?做社會的「成功人士」嗎?改變世界嗎?做電影跟我現在寫xanga是異曲同工的,用自己的方法表達自己的想法,電影跟文字只是媒介的差別。去旅遊,唸碩士,或結婚生子,現在也是玩著來活,死板的「求學問」,組織家庭和作豪華的消費遊都不是我所嚮往的,活得要夠活比較要緊。



24歲前學懂很多事情不過是一個過程,硬想它開花結果可能換來一絲失望。這一年很執著的那份感情,今天看來也只是一個過程,沒有她,也就沒有他,重要是活在當下。再一次遠距離戀愛,跟自己先約法三章,不隨便胡思亂想,不輕易發脾氣,好好的照顧自己;享受可以相對時的甜蜜。在大阪跟泰斗道別的時候,他叫我別怕,還有要在再遇見前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很簡單的囑咐,但經歷了兩年的遠距離洗禮,深深明白享受自己的生活,才有心情和力氣跟那千里之外的人相戀,才可以相信。



後記

早兩天,我把他給我的御守弄丟了。心裡開始湧現那種擔憂:是不是喻意我和泰斗的關係會怎麼怎麼。
我失落的告訴他「那個很重要。」
「沒問題,再買就好。」怎麼可能再買?再買也就是不一樣。男人的心思到底是有多粗淺?
憤慨的回應說「怎麼可以?那是你第一樣給我的東西。」
「不,第一樣給你的,是我的心。」


一句話,連繼續惱自己的意慾也沒有,那自己嚇自己的想法也一併消除,他說的時候平淡自然。

2010年10月20日 星期三

一、一場旅遊,一番體驗,不閱讀不是問題,大伙兒不動腦筋不是問題,為了雞毛蒜皮的說三道四不是問題,但,虛有其表的,自以為是的,動輒得咎的,可免則免。

二、「全職藝術家」是個可笑的概念,若生命是有藝術的養分,想兼職恐怕是沒可能。名銜是別人給予的,自封的要站得住腳亦非易事。

三、不是遊戲時遊戲,而是人生種種經歷沒有一樣是乏味的,作為情侶,作為義工,作為一種性別,每一個身份都是活的,每一秒都是遊戲,只要你懂得玩。所以,不動怒,不上心,不在乎。游於藝。

四、回到3年前的一句話,找個男人不難,但要稱心如意就絕不容易。

五、入得廚房,出得廳堂。笑不可嚇人,姣不好驚人,但心底的那一塊要動人。

2010年9月14日 星期二

熱帶雨林

五月還身在越南的時候,有一位朋友寫了個電郵給我。他說,我好像過得很快樂,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他也想出走一年去過一個工作假期,去看看這個世界。那時就覺得該寫點甚麼,回應他的羨慕。回來工作,見了朋友,還是一直聽到「你就好啦!」這些話。

畢業後的生活,其實我都沒有怎麼計劃過,都是跟著愛的人走,總是有人帶著,告訴我要去甚麼地方,然後我就用自己的方法存夠錢。一直到現在,我也沒有甚麼掌控自己生活的感覺,當然也談不上甚麼無力感,只是隨著生活流。如果你是我,你也沒有辦法不相信命運的力量,我沒有方向,沒有明確的目標,沒有過人的能力,可是我做了很多我喜歡的工作,認識了一個又一個了不起的人,去了很多不同的地方認識生命的可能性。


我不是想說叫大家來羨慕我注定的人生,反而是,我也希望知道,真的是有這麼純粹的僥倖嗎?還是,一直說的,要先知足感恩。

我慶幸我的家庭無論多潦倒也沒有將生活的重擔加在我的身上。另外,感謝父母的尊重,沒有指責我的出走是不孝,沒有打壓我不切實際的生活模式。好朋友,瑤,每次談起放逐的夢,總是聲聲嘆,嘆要是她像我的話父母該跟她脫離關係,嘆她的三姑六婆還會火上加油,嘆她恐怕不知何年何月才可做回一個自己。如果你有經濟的自由,即如何用錢的自主力;如果你的任性得到認可,即你做的事不會每天給你心靈的煎熬,那你才有過這種生活入門的條件。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孑然一身,沒有養家的負擔,沒有組家的困擾;也不是每個有能力的人願意放棄他可以得到的名利去追求一些虛無,也不是,每個人時時刻刻保持清醒堅守信念。


四月時我有機會簽下一張三年的合約,是我喜愛的公司、職位、薪酬,但在我問朋友的意見前,我已知道我心裡的答案。我是一個為愛盲目的活的人,但天的眷顧,我還是活得好好的,有得著,有意思。不必羨慕我,我也不是瀟灑成這個樣,只是我知道我想要甚麼。朋友看著我過得輕鬆,所以覺得偶然這樣子活滿樂的,可是要她像我這樣沒保障的,賺得來用得去,當偶然的浪漫變了固定的不安,她們就安於只有幻想的份兒。畢竟,要將想的付諸實行,其中犧牲的不會少,所以必須確定,那,是真的想要的。

一個人告訴過我,真正的夢想值得用一生去實現,雖然她放棄了,可是她教會我的已經是我的一部份,她捨棄的,我想替她撿起來。還是單身的時候比較清醒。



芽,一個好好的女生,幾乎第一次交談,她就質問我,像我這樣子生活,怎麼存錢,怎麼買房子,怎麼結婚。一個人,穿多少,吃多少,是注定的,不是說我甚麼也不做只抬著頭等食物從天降至我的口中,只是不見得事情都輕易的在掌握之中。存得了錢,一次雷曼就化為虛有。買得了房子卻供不起來是個災難。結得了婚也不等同是修成正果。別誤會我是一個甚麼都不相信的人,其實我相信的比這些更簡單和純真。找到一個愛的人,比找到一個結得了婚的人更開心。找到一個愛我的人,比買到一座房子更讓我安心。找到一個對我不離不棄的人,比存到用不完的銀子更讓我感到實在。

看起來實在的東西受不了考驗,只有在愛之中才可以看到永恆,對人,對大自然的愛。

這是我喜歡鄉間生活的原因,可以看到人對生命的靭力,流汗,疲憊,休息過後,重來;對大自然也是,日曬雨淋,讓皮膚感覺直接的熱和濕,不是冷氣的涼和乾。往往在最樸實的生活裡,才可以看到人無窮的創造力,還有認清生活裡不可少的元素。晚上,天空全黑了,不必亮燈,因為那是看星星的時候。早上,不用調鬧鐘,自然裡有著種種早起的生物提醒著我們也不要睡太晚。只有簡陋,我們人的本性,才能活得滿,我們的敏銳,靈活。



期待日本的鄉土,25Sept至20Nov。

2010年9月10日 星期五

比武招親

現實跟幻想的落差是可以理解的,但沒有人似乎有停止幻想的念頭。作為天馬行空的人馬座,當然能把幻想推向極致,卻於新認識的同事們中換來港女的威名和如同看見奇人異士的目光。


現在將一切擇偶條件列出來。

一、先說外表,這是任何好感產生的第一步。男的該是方而厚,大大的但不太壯不肥膩。男人的身體,不算性器官,最派得上用場的該是肩膀、手臂和胸膛,那是給女人倚偎的地方,站著,坐著,躺著,任何時候。太單薄沒質感,太壯的又過硬,也不喜歡胖子油油的乳,厚厚的剛好。如果波大沒腦是一個對女性合理的邏輯推論,那麼我不喜歡一般港男如紙般薄的身形亦是合乎外觀決定內涵的邏輯,單薄的男生沒承擔。這是年輕的女生不懂要求的東西,承擔,年輕的時候會覺得才華是一切魅力的所在,當然有才華還是很好的,但年紀漸長,發覺男人的魅力在承擔,承擔父母的晚年,承擔一個社會的期望,承擔他愛的女人一生的幸福。那些輕言棄愛的,遇到難題就逃,共不了患難的,放得了手也是福氣。

二、這是被冠上港女的原因,男的該有錢。慢,別攻擊我,先看下去。我不奢望你家財萬貫,我不奢望你給我豪宅作聘禮,我不奢望你讓我做一個穿金戴銀的少奶奶,但我需要你做一個抬頭的人,不卑不亢。我不出生在基層的家庭,這是我沒有辦法改變的事實,我的親人,我出入的地方,我的見識,已經定下來了。我不貪,但不能整天省這省那的,這樣一個女人要成師奶恐怕也是逼不得已,將一個有靈魂的女人變成擔心柴米油鹽的婦人,最終失落的其實是你。貧賤夫妻百事哀,我是看著人借錢大的,所以我一生也不要借人的錢,真的,不要。不要別人在我身後說三道四,不要花錢花得心不安,不要欠人。男人的成就感來自名、利、權、色,每一樣都得花錢,所以請給我竹門對竹門的安穩。

三、第三點,有點複雜。男生們,請你們用大腦說話。先不要說內容,說簡單的表達,我真的不明白那嘻嘻哈哈到底算些甚麼,我不求你給我帥氣的發表偉論,但至少給我一份在人前的從容好嗎?能夠用文字表達自己的人是深得我心的,但是這當中牽涉一個人的文學修養,一個人思考是否清晰,一個人對詞彙使用的執著,一個人是否著緊自己是否被了解,一點不表面。我一生遇過只有兩個真正幽默的男人,可以逗我笑的,一個是盡得黃子華真傳,另一個是可以給我有較勁味道的文字人。其實要對著一個人一生一世,溝通得了是很重要的,在廿一世紀,我們的通訊倚賴文字,短訊,分隔兩地的線上對話(短的長的,情侶們在這個世代避不了異地的相處)。還有,能在疲憊的狀態張著口就能逗對方開心,免卻了成年人工作生活後還要九牛二虎擠眉弄眼的在做小丑的痛苦,這是為你著想,女人都愛人哄,不是嗎?

這是比較重要的三點,要是再認真的數,我想我可以說上二十個點或以上。

最重要的那一點,我沒有列,在這裡說,請珍惜我。

2010年8月22日 星期日

十五實錄

歐遊的時候,寫了一篇因為在40天換了30間旅館,然後覺得甚麼叫「當成自己家一樣」的文章,一直沒有刊,現在,是沒有心情了。家,因為財政,賣給了別人。看著10歲的妹妹迎接著新房子的模樣,想起我9歲時,每天跟爸媽去看房子,看家具,看一個家該有的細微。有些朋友,一天到晚在搬家,他們不可能了解,我在12H住了15年。是一個女生,最花樣年華的15年,我為我丟不掉的情感,哭了。

12年前,你來過一遍,但你忘了,這兩年你是一直的來,這裡有著很美好的記憶。一個月前,你離開了,我想你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再來;兩個月後,我也是要走,這個屋子就剩自己一個,冷清清的。你走了,連唯一讓我安心的空間也跟著沒了。我是有那麼一點討厭2010年,這一年,我一直在跟我喜愛的人跟東西告別,有完沒完啊?被離棄,人已經被淘得空空的,連慰藉我的角落也快要被佔據,我的空虛是要怎樣讓祢加速放大?是氣,因為傷到心。


9歲到現在快24歲,我住在同一棟房子,同一個房間,睡在同一張床,每個晚上看著維港然後閉上眼,醒來又是從同一個窗戶看著繁忙的海港。這個景色陪我過了很多個寒暑,愉快的時候,它的色彩是浪漫的催化劑;難過的時候,它的寂靜像是一種安撫。在香港,密密麻麻的高樓中,能夠有自己的窗戶而看得到怡人的景致是幾乎沒可能的。我記得有一次吳嘉文在客廳近窗的沙發坐著,那時是黃昏,她聲音小小的說了一句「要是我家可以看到這個,我每天都會乖乖的坐著看」,那時候,我在忙這忙那的,但這句話,我記得。因為遠距離戀愛,很多個晚上,都是看著窗外,等你,等你回家。

從小到大,我都很喜歡看窗。媽告訴我小時候看過我,很晚很晚的時候,姐都睡了,我坐起來,望著窗,說起話。爸取笑我是在跟外星人談話。直到現在,這個習慣沒有改,有時候是自言自語,有時候是跟上帝在談判。3歲開始,床都是在窗戶邊,訓練自己天亮了也不會起床的好本領,哈。幾年前連窗的布簾也破了,窗就是一路禿過來的。同陽光玩遊戲,我是專家。

住在水的隔壁,很有趣,颱風時而風是西南向的話,我的家就糟了,每個冷氣機位都滲水,其實是噴出來的,睡在床上,我的臉是濕的。搬過來的第一個颱風天,全家被它殺了個措手不及,整晚進進出出的換毛巾,我做小的,很快樂,明明過了睡覺時限9時,還可以在那走來走去的,樂得很。



人生好幾個難忘的時刻都是在這個家發生。

中五時的4月25日,晚上,媽接了一通電話,聲音慢慢變了。再晚一點,又一個電話來,媽流淚了,放下電話筒,坐在那單人的沙發位上,告訴我公公過世了。那夜,我躲在被窩裡哭了。睡在隔壁的妹妹根本不知道她的房間是公公願意回鄉而騰出來的。

中七時的3月3日,那陣子差不多天天都會去探望病了的媽媽和嫲嫲,整天養和廣華的走。3月3日是我爸爸的生日,放學回家,站在廚房門外問媽,要到醫院探望嫲嫲嗎,爸的生日又要怎過,媽在廚房裡轉個身告訴我,嫲今早去了。

還有,許多的快樂時刻是跟你渡過的,那個看完蘇打綠演唱會的第一夜,那個在九龍城吃得滿滿的泰國菜後的夜,那個小別勝新婚我在沖繩回來的夜晚,還有很多,但多說無益。



換房子不是甚麼大的事,我也不算是一個念舊的人,只是人要面對一連串的失去,很容易崩潰。我想,要不是錢的問題,媽是不會賣這個房子的,這是她幻想百年歸老的地方,是她留給晞晞的一個不動產。人生有不得已的事情,就算是到了不惑之年,更何況我還是在惶惑的時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個道理,是明白的,但面對舊的去需要技巧,迎接新的來需要勇氣。屋如是,人如是。


2010年8月16日 星期一

明日恩典

年輕點的時候,受了老師的影響,學會感恩。很倒胃口的字眼,但感恩是知足的開始,知足才可常樂。拉拉提醒我曾經築起高高的感恩圍牆,沒有甚麼人和事可傷到我,但我告訴她,被背叛後,愛情的,友情的,一切都給粉碎掉了。當我還在為自己感傷的時候,拉拉說「不要緊,再來,再築」,嗯,今天又湊巧看了三毛《流星雨》這篇演講稿。在大家要我振作起來之前,我該為自己,自己擁有的,先感恩。



單身後,大家第一時間送上安慰和祝福,最好的會在最後。連戀愛老手的你居然亦送上分手最難聽的話前十名,你這麼聰明,該配更好的人。

第一個感恩,先送給你。一份讓我放下防衛的緣份,不是偶然,不是必然。從怨恨和唾罵中醒過來,我必須為擁有過的而喝采,因為愛,不常來。最後這幾個月,也難為你,給我溫柔的過渡,緩緩的適應。在芸芸認識的人裡,提供過這種售後服務的人就只有你。相信你已盡量給了我最好的止痛藥,往後的療傷養病,留給我。


回港後,一直很氣,氣香港人眼光狹隘,只懂冷氣,只懂消費;氣香港的醜陋,沒有花草,沒有多元的自由。一念,真的可化三千。今天,灰灰的天,濛濛細雨,忽然覺得香港也很寂寞,呵護她,照料她,欣賞她的人太少,大家都走得太急,罵得太快。很久沒有像這樣,想為香港的景致舉起鏡頭,她還是美的。先喜歡自己的土地,才能在這裡活得順心。這幾天,為一件事高興了一陣子,戒了看報章,連C1也沒在看,想到自己少了污染,由衷的開心。喜歡香港,但任何喜歡都不能盲目,得選擇。差不多四個月沒有閱報,沒有少了點香港人氣質,沒有缺了工作和社交能力,很好。家裡雜誌繁多,現在連翻的意欲也沒有了,這絕對是要感恩的事,我徹底把在香港生活很難擺脫的習慣丟掉。別人看,我沒在氣,早前總是用自己的尺去量別人,氣壞了自己,當下是慢慢再學起來。


越南的如,香港的瑤,英國的黃生,我朋友不多,真心的不缺,每一位都有忙的,煩的,但沒有遺下我一個。

遠方的她,如果你在看,可轉告她,雖然我有放不下來的情感,但恨她令我太累,她把你照顧得妥貼,我要謝謝她才對。楊千嬅講過,除了自己得獎,其實最大的滿足感是學懂如何成就別人的快樂,我相信在人生許多事情上,懂得這樣是很可貴的。我相信我可以做到,成就你們倆的快樂。又是楊千嬅小姐的金句,我沒有胸,但我有胸襟。雖然痛,但我容得下你們的幸福,愛不是一朝一夕的來,所以不會斷然而去,那樣的愛不可信。人生是一埸馬拉松,總不能只是看剎那間的得失,我所相信的愛,應可跨越比這更大的考驗,to have but not to hold。


客廳放著兩本書,是我一坐在沙發就可順手拿來唸的位置,一本是三毛的《流星雨》,一本是鍾文音的《中途情書》,它們是我的友好,不想悲哀,不想孤單時的親蜜友好,後者卻是到現在也捱不過序。今天,隨意的翻著《流星雨》,三毛說的是她去一趟淡水的所見所聞,一些讓她快樂歡愉的鄉土事。其實不是想介紹三毛的書,而看了也不是甚麼重要的事,但它喚起了一些情感。城市生活讓人很麻木,資訊發達令人們每天知道很多天災人禍,但看膩了就沒感覺,生死只是數字,國家只是地圖上的地方,但,為什麼看《唐山大地震》我們會哭,因為人心中有那麼柔軟的一塊,沒有隨著時代社會變成硬塊。媽常說快死了不看傷心的電影,我喜歡被觸碰,我哭,讓我感到一種實在,作為有血有肉的人的實在。

可以哭,是福氣,跟快樂一樣,能夠同情和憐憫別人,是可貴的。好像是我爸說的,別人結婚他可以不去,但葬禮非去不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小小的,都感恩。因為大大小小的你們,才成就一個我,是感恩的。
今天,我是快樂的。

2010年8月5日 星期四

餐後隨想

高中時,常跟友人談廿字頭,三字頭時該如何自處。「中女」和「熟女」的人生觀亦開始受到社會關注,令人們開始以年紀和性別去解讀一些社會現象或某種族群的生存模式。對我,任何事一經賦予名字,它已經受到局限,而局限就是一切對立批判的開始。印象看過港台一個剖析「中女」的節目,其主指我猜是高舉成熟是智慧,經驗是魅力,獨立是自由的新時代女性價值觀。在廿一世紀,其實這是很退步的。節目其中一個環節是兩,三個「中女」圍在一起,談論姊弟戀的快樂和問題,但我一邊看一邊以為是這幾個狀甚風騷的女士光顧男妓的經歷。如果女權是為了追趕至男士的社會地位,女人是走不出這性別階級的分野;如果女權是靠把男人打壓和嘲弄,這跟封建社會時男人控制女性地位又有何分別;如果男和女是永遠被放在一個對立面而大家都在爭取同樣的地位和資源,女權和男權其實都一樣,不文明。

文明是甚麼?文明不是用抽水馬桶,不是穿洋服,不是用餐具進食,文明是尊重。你可能認為這種說法很陳腔濫調,但當你到過看似落後的地區生活,別人都說如廁地方很簡陋,吃得很清淡,不很文明,而你又到過富庶的國家,人們卻在取笑別人不懂得這些那些,看低沒能力欣賞高檔次藝術的人,你或許能明白尊重原來很困難。尊重是要明白所有人都是一樣,都有同樣價值,不分貴賤,不分男女。

我們年輕的這一群,喝著流行文化的奶水大,莫非這一切是沒養分沒意義的吸收?若這些是導致我們成了反智的一代,那麼這無意義就是一種意義。你能夠說鬼馬雙聲比I Love You Boyz更有內涵嗎?老實說,哲學系的黃子華是比社會學的許冠文的更惹笑更有深度。韋利叔叔車上的播放機放的幾張唱片,有古典音樂,意大利歌劇,還有讓我意外的葉麗儀,她唱的其實也是些英文口水歌,當中還少不了「Kowloon, Hong Kong」。喜歡流行文化就是沒品味的同義詞嗎?受了流行文化的洗禮就等如我們沒有欣賞「藝術」的能力嗎?甚麼才算是「藝術」?套用黃生的用詞,這是陳世伯的「盲點」。


陳世伯很討厭香港人,認為他們是拜金,反智,低俗,盲從,沒有誇張,世伯絕對是以偏概全的批評和厭惡。我不能否認香港人整體是比較物質主義和即食的,但,這是有原因的。當然,你可以不去探討這個現象的形成而直接去厭惡,但這種沒來由是解不開的。有症,才可以對症下藥,沒有症,就算有藥也下不了,所以首先是診症。任何事都不可能是絕對,所以應減少使用「全」「一定」「肯定」「絕不」這些字眼。世伯認為所有香港人都一個模樣,我不否認香港人的不足,但這亦不可能是香港人的全部。在蘇格蘭的一頓晚餐,不記得從何說起,不很留心別人在討論的事,當世伯說起「香港人只懂周星馳,怎會懂得欣賞藝術?有多少人會逛畫廊?有多少人會聽音樂會?(演唱會不計算在內)」,突然清一清醒。大學時聽過林超榮解讀周星馳式喜劇,獲益良多,普遍人認為本土喜劇的研習價值低,但其實每一個製作都是文化產物,是別的時代沒有出現的,是別的地方的人無法產生共鳴的。世伯是靠努力起家的一代,欠缺讀書機會,但閱讀量大,因為做生意而到過很多國家,見多識廣,人很謙卑。可是,亦因為做生意的關係,遇過許多向錢看,凡事計算,或沒甚教養的暴發戶,所以他眼內的香港人都一樣黑。大家未到一個熟的程度,很多意見表達要小心,多得寶的回應說了我想說的,問題的核心是藝術是怎麼介定,為什麼管弦樂是上得了大枱的娛樂,而結他只是樂與怒的發洩工具?我是很討厭別人濫用「藝術」這個字眼,不知怎地越來越多書名都加上了這個字:說話的藝術,思考的藝術等,但只取其狹義也不是合適的看法。


世伯提到香港的教育沒有培養學生鑑賞藝術的能力,某個層面上,我同意他的講法。音樂課和美術課,除了是自顧自的唱啊畫啊,是沒有任何藝術史的教育,課堂未鼓勵學生認識藝術,更不消說是批評藝術作品能力的培養。當然藝術的認識不止局限於正規的課堂,而是跟一個人對外接觸的經驗有關,然而,這又是一個跟家底有關的問題。能否到巴黎羅浮宮親眼觀賞達文西的蒙羅麗莎,能否到法國南部普羅旺斯去感受梵谷作畫地方的氣氛,這該是一個社會階級的分別。如果我們批判的不是一群人的能力不足,而是他們在社會被介定為卑微的地位,是不公平的,要知道香港社會始終是草根階層佔多數的。或者有人會反駁說,即使是有經濟能力的一群,他們的孩子亦呈現著對藝術的無知,那麼我們必須面對一個實際問題,就是鑑賞藝術某程度上是一種天賦。有些人對線條,光暗,顏色有著敏感的回應,他們可以感受一條曲線的悲傷,一種顏色的憤怒,留白的意境;而有些人則是對數理非常清晰。若我們責備一個人的天賦,一樣他無法選擇,培養不了的素質,是不客觀的。我提出的外在和內在的條件是在於說明,香港人的問題,如果真的要被介定為問題的話,是不應將其全然歸咎於教育本身。


看著我10歲的妹妹,每天玩完NDS,再玩PSP,再玩Wii,再玩iPHONE後,看罷TVB3線劇集就睡,我明白我們這一代對人生的理解,社會不同範疇的認知是貧乏的,但在廿一世紀,問題的起源和處理的手法都不能再套用以上說的任何一種說法。這是我們的悲哀,但昨晚下載iTOUCH Apps時看到了不少藝術教育和中國古詩的電子書,iPHONE還是有它的藝術吧。

不,不,藝術一詞還是先不要濫用。

2010年8月4日 星期三

寫給你的日記(續)

8月4日 晴

香港其實很小,想找一個沒有你影子的地方是很困難的,想妄想走出早已被你佔據的領域,是強人所難的。人有時的固執是寧可讓一些情感殘存,也不要將其全然捨棄。兩年前乘船到梅窩時,吹著海風,你把一邊的耳筒掛在我淺淺的耳窩,播著楊千嬅的《鍊金術》,音樂停了,你拋下一句「你可不要這樣」。「期待再苦再難堪 我都會忍/談情十年未晚不怕等 /渡日如年仍覺得興奮/若最後能溶化你 何用 心急手震」。情深時未為意,現在該是明瞭你當時的意思了。

2010年8月3日 星期二

寫給你的日記

8月3日 晴

遲遲也未睡,沒有了那種氣味和溫度,發覺睡多睡少根本沒差。心裡恨自己為什麼往時那麼的愛睡,把那些你醒著而寂寞的時間都雙手奉獻給那個她。現在,就算能撐得多晚,也沒有必要,雖然睡著沒有減去醒著的苦,但張著眼睛看到的亦不過是一面面禿禿的牆,趕快在太陽出來的前一剎,閉上眼。在淚珠流到耳窩的同時,看到了你,我想是睡著了。

太陽的光沒有殘忍的射著剛入睡的我,但身體隨著你還在這裡時的習慣,很快就醒過來。沒意識的,拿起我們各有一部的玩具,查看你或許怕我獨活而難過的日程交待,但跟昨晚的結果一樣,空空如也,沒有倒頭再睡,畢竟長眠是留給沒有生命的人。想起越南的你定必起床了,我連賴床的心情也沒了。或許幻想有著相同的作息是我孤單的慰藉,一想到伴在你身旁的她,再看我這涼了一半的床位,相同的作息只是對我的生活的諷刺。比起同床異夢,現在你該是更...

2010年7月21日 星期三

你可以不怕死

06年祖母過世,在靈堂發生的一件事,令我想了很多關於老和死的事。嫲是天主教徒,守夜的那一天,神父和所有親人走到嫲的跟前,為她念經和灑聖水。在那天前,我沒有正式接觸過死亡,走進那房間的一剎,很多「屍體是甚麼味道」「死人是甚麼容貌」這些想法在腦中閃過,但始終是至親,沒有甚麼怯懦掙扎就走進去了。那時,伯父走在我的前頭,停下腳步,叫我先進去,然後整個儀式他都站得遠遠的,離開的時候他告訴我,人到了他那個年紀,就不那麼情願看到這些場面。

老、病、死於中國人而言都是忌諱,忌諱因為未知,而未知會造成恐懼。衰老,衰帶貶義,從這個詞可以明白「老」對中國人是怎麼一回事。


韋利叔叔行年72,相處的十多天,我看到一個老人可以有的心境和態度。香港人年紀大了,血壓高了,糖尿病了,這兒不對了,那兒不妥了,總是要身邊的人呵護著,「不要吃雞皮,雞肉有夠美味,不是嗎?」,或嘮叨著,「不要吃脂肪,吃瘦肉吧!不要吃肉,吃菜吧!」。坦白說,雖然是親人,但身體始終是自己的,要是你不自制的話,就算我們當自己是老人痴呆的不斷提提提,也是徒勞,也是於事無補。韋利叔叔膽固醇高,要吃藥,要戒口,但我從不聽見蘭姨(他的內子)要說一句,即使是一個眼神也沒有。

不自動自覺的戒口和吃藥的人,像我爸爸那種人,因為不認老,年輕時可以吃脂肪夜宵多肉,就認為老了該可以享受更多,從而產生橫豎也是死甚麼都可以吃的理論。每個年紀該有屬於他們的生活模式。有人問韋利叔叔如果他可以長生不老,他會想幹些甚麼,他說「我會用槍自殺」,蘭姨的補充解釋是因為叔叔認為每個年紀都不一樣,沒有留著任何時間的必要。中國人很受「長命百歲」這個祝福影響,總是想著要延年益壽,但錯過了享受每個年紀的學習和收成。有一次吃意式蕃茄芝士沙拉,誰知買的水牛芝士不夠用,本來我想該從每人的盤子拿一點,再分到不夠芝士的那一盤,但叔叔說其實他亦不能吃太多所以沒關係,「我可以吃少一點芝士,但橄欖油就不行」。在享受和節制中可以找到一個合理亦合心意的平衡。他每天也吃用豆奶做的乳酪作甜點,一個蘋果作茶點,晚飯前吃藥,不用哄不用提。


早兩天,看到一個杜汶澤的訪問,他談起他的一點想法,人人恭喜他身體健康,他想身體健康是用來幹甚麼,人人祝福他長命百歲,他又想長命百歲後到底要怎麼用。有人過度求健康,但一個健康身體的用處他們未曾想過;有些人看不起健康,但看不出慢性自殺和直接輕生的人的相同,懦弱且不珍惜生命。看著72歲的韋利叔叔,每天只穿著不同顏色的POLO shirt,在山中的家一條cargo pants,在外一條西褲,一頂草帽子,一副太陽鏡,身外物沒有一件多餘的。錢都花在生活裡,吃更好,好指新鮮有營養,生活更充實,充實指買更多不同的盆栽移植到家。好和充實是要被介定的,因為這兩個詞對香港人而言就是完全另一個意思。吃得好,可能是指要上有名昂貴的餐館,吃你也不知道放了甚麼但好像很罕有的菜;生活更充實,可能指看一齣電影,買個電子遊戲機,打打麻將,到一式一樣的商場逛街。這可能只是城市和郊區生活分別,但如果人是人,那麼有些事情不應該被當成藉口的無限放大。

家中的人年紀稍大的逐漸的一個一個退休,每一個都想退而不休但亦無事可做,有時就是找事做。有事做的還要幫無事做的找事做,真的是苦了他們。每月的聚會,總是聽到退休很苦悶,但不知又要充甚麼快樂的說自己要照顧這個,又學那個的。蘭姨說悶的人都是因為他們沒有興趣,我同意。如果退休是將別人的生活變成自己的生活,或將自己加入別人的生活,那我寧可不退休,好好的活自己的。如果退休是可憐自己羨慕別人的,那我更不願放自己到那個狀況裡。如果不懂得享受退休,那我就不要退。韋利叔叔有個早上打趣的說:「退休有樣好,每天我早上八時起床,想起在為上班而塞車,擠的擁的,哈哈,我就更珍惜的過我的每一天。」年輕時,為工作,花去很多寶貴的時間去等車,去應酬,去想辦法減壓,去狂歡,去爭去鬥,年長了,沒有了這些,時間更多,不是該更珍惜來做讓自己真正快樂的嗎?

中學時,R.Luk說過香港欠缺死亡教育,我不知外國是否有這樣的教育,但看著年老的一輩的恐懼或裝出來的無懼,他們勉強的應付老、病、死,我想我們是有所欠缺的。宗教是否能補足這個缺口,依我所見,是不可能的,坦然是一種心境,不見得是信仰的儀式。死亡的神秘增添了人對它的懼怕,沒有人能從死亡回來告訴我們死亡是怎麼一回事,宗教可以讓人知道死後的世界,以減輕人對陌生的惶恐,但宗教沒教懂我們當死亡步近時人該如何自處。

有一副聯兒我很喜歡的,「今夕吾軀歸故土,他朝君體也相同」,眾生平等,終點在望。

2010年7月16日 星期五

法包須知

遊法時,在遊記本裡寫下了一篇又一篇的記錄,回來後卻未想以時序式的記進我的部落格裡。昨晚,想乖乖的打一篇,但聽著從電視發出像家暴的爭執聲,聞著像與世隔絕的冷氣機噴出來的人造氣,我連懷緬在法國深山居住時點滴的心情也沒有。莫說要我刻板的打電腦,也莫說用心去修。當然,今晚這麼乖巧並不是因為問題已經得到解決,只是,我怕隔了太久,以後要再寫的時候就更難了。錯過了這個時刻,往後寫的就有那麼一點落差,向前看,向後看,始終有分別。


這趟旅行認識了法國人老伯伯,跟著寶喊他韋利叔叔,要是我自己認識的,該稱呼伯伯比較好,他的故事遲一點交待。要講的是,我從他身上還有在法國生活了3週觀察所得,學到了一些關於法國麵包的事情。

(一)法包可以說得上是法國人的主食,除了偶爾吃一餐意大利麵,他們的澱粉質攝取就只限於麵包,他們不怎麼吃薯仔,那是英國人的習慣。法國農產品豐富,薯仔當然輕易被介定為低下的食物,但在旅遊區還是可以吃到french fries,只灑鹽,絕不沾蕃茄醬,等同於不沾上沒文化的美國人的習氣。

用餐時,桌上總放著一盤法包,只有法包,不似香港的西餐廳,有著三、四款的包,如蒜容包,餐包,芝士條之類的。其實這亦等如香港人叫飯,人家總不會給你白米,紅糙米,十穀米的任君選擇。或許,香港的中菜餐館該參考西餐廳的做法。桌上那一盤法包不是用來送湯的,也不是像香港人般於吃主菜前把它當前菜來吃,偶爾,只是偶爾,在家裡的時候,可以給法包塗上橄欖醬,作前菜。較好的餐廳會在點菜後,放幾塊crouton和魚醬在桌上,說不上是前菜,只是餐前小點。crouton是烘焙過又調過味的小片法包,別國的crouton大都指跟凱撒沙拉拌在一起脆脆的麵包粒。韋利叔叔提過在意大利的高級餐廳,侍應通常一早準備好一碟子橄欖油和意大利黑醋,給客人沾麵包吃的。

法國人沒有英國人放在左手邊放麵包的小碟,相信是吃包習慣引申出來的分別,而事實上在英國的餐廳幾乎沒有這種陳設,除非是那些米芝蓮餐廳,但那是普通人不會到的地方。法國人沒有放麵包的小碟,他們從大盤中拿一塊,放在主菜碟的左前方,不在碟上,是碟旁。沒小碟,當然亦無小刀,他們不切包,只會用手一小塊一小塊的拿下。法包主要是用來沾光碟中多出來的醬油,而吃包是有一種節奏在,像是進餐時的呼吸,吃一兩口肉或菜,放下餐具,嘴嚼,吸氣,吃一小口包。到了尾聲,麵包可留來送芝士,即法國人的甜點。


(二)香港人常把「麵包」跟「捱」字掛鉤,捱麵包,就是窮得錢吃正經的一諶而落得的貧苦下場的寫照。這個說法是有其民族性的,中國南方人正餐吃白米飯,辰是吃別的,就等於沒有吃,但在法國這個「捱」字該換上個「嘆」字。背包客當然不可能天天上館子,我和寶的習慣是中午吃一餐好的,過午不吃,要不就吃全但都在街上吃,在得到伯母和韋利叔叔的照顧前,我們經常吃的就是法式三文治。

所謂三文治,就昤有餡料的法包。一般的價錢是3至4歐羅不等,有起碼一個成年人的半臂那麼長,不會包多餡少,亦不會大贈送的餡料都漏出來而包包不住,總是剛好。最普通常見的口味是fromage and jambon,即芝士火腿,你大可放心,絕對不會是美心餅店那種卡夫芝士菜餐廳底厚火腿的配搭。有一次在雷恩(Rennes)市上的一家家庭式的餅店,隨意挑了一個三文治,不懂法語,手指指的然後點點頭,回到房間打開發現是fromage and jambon,但火腿是意式風腿,芝士是香滑新鮮的山羊奶酪。每一口都是享受,吃飽飽,它的滿足度也不遜於上館子的一頓。

午飯時間,走到街上,每人都拿著一條法式三文治。價錢跟一個快餐差不多,很難想像有人寧吃油炸又談不上美味的漢堡,而不選用料上乘又地道的法式三文治,這相信是法國沒幾所快餐連所店的原因,巴黎比較多,那是奉承或可以說成是方便國際旅客的做法,但我到過的法國西部布列塔尼(Bretagne)多個地區和南部的維倫斯(Valence)也沒見過多少快餐店,有時寶想吃炸雞,也是反轉整個鎮也找不到。


(三)中國人吃慣軟綿綿的粥粉麵飯,吃起法包總覺得硬硬的。十歲多歐遊時,爸在瑞士的酒店吃早餐時,把圓圓的小法包擲向牆壁,整個麵包彈回爸的手上,自此,爸把這種包管叫「掟死狗」,不甚文雅,但繪聲繪影。韋利叔叔在中國做生意時,乘過國內跨省的火車,跟中國代理商在車上吃早點時,看見中國人把法包裡較軟的部分都挖出去,相信那時的膳食不那麼好,叔叔打趣的說,這樣好,因為我們法國人都是愛吃那脆的部分。

此行,學到了好的法包該是怎樣。其實,不該是硬的,好的法包是脆的。叔叔其實是法包製作機的製造商,所以他比我們任何人都更有資格去評論一個好法包該有的模樣。他說,把法包切開,若中間有很多洞就好,而麵包呈麥黃色的就代表用的上好的麵粉。香港人常吃的方包其實是下了牛油和糖,不太健康,是英美人的飲食習慣,可以看到的是英美人的身形較龐大,過度肥胖的例子多的很。正在看French women don't get fat的作者的新作,同為寫出法國人的飲食習慣,而她如何在紐約居住也不沾染美國人大魚大肉的飲食模式的心得。模式,是因為在廿一世紀,很多人已經吃不出味道,只是把過多的食物用來填肚子。小食多滋味,中國人其實也早早就有這種節量但不減味的想法。


法國之行,對飲食烹調都獲益良多,下回分解。

2010年4月5日 星期一

出走香港

中六的時候,R.Luk曾經問過我們的夢想是些甚麼,她那種突如其來是不大容得下平時不用腦筋的人,總是問一些不能隨便應付的事。她的急,某程度亦逼著你的真。夢想,那時一心只想如何給一個體面又過得了自己的答案,倒是沒有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某些。我的回應是一生不斷的學習,那個年頭,心沒有牽掛,亦喜歡整天的吸收,想到的,就是要永遠學新的事物,給腦筋充實充實。現在看來,亦不能全然否定這個「夢想」,但這太累人,或許是我希望以另一個形式將它延續。

另一位同學的回答是她要環遊世界,當時的第一個反應是怎麼這樣物質,但其實這個夢想可以包含的實在太多。


第一是可以呼吸的空間,從困身的工作,規行舉步的崗位,放鬆,停下來,靜靜的看一看世界。在越南北部的熱帶雨林生活時,從屋看出去,一塊一塊的米田,眼前都盡是一片翠綠,要望到很遠才看到另一間房子;晚上,除了天空繁星的光,其餘的只是黑暗。日與夜,不知幾多次我坐在曬衣服的露台,張開眼睛,聽著地上的雞鴨鵝在瘋狂聊天,甚麼都想不出來,然後隔一陣子,朋友就走過來,大家又自然的談天。

在蘇格蘭的天空島,試過想到一個地方看看,差不多到的時候覺得太荒蕪,沒甚麼可看,結果只乘了兩個小時巴士,草草的看環山的景致,枯黃的草地,羊群緩緩的撞向彼此又繼續向前走,坐在暖烘烘的車箱裡,也感覺到身處於寒冷的高原。司機駛過山上鎮內唯一的餐廳,把車門開了,等一位老人慢慢的步出餐廳然後上車,他親切的呼他的名子,我相信整個島的人都是認識彼此的,生活很淡,淡得好像無味,但我漸漸地明白無味也是一種味道,或許是甜酸苦辣鹹中最耐嘗的。


第二的認識別的文化和文明,延伸出來的,就是藉著機會想想自身。在越南沙壩梯田區的小村落,我們寄住在一個小數民族的家,一家三口,五、六歲多的小女孩特別可愛。她整天都在哭鬧,起初不知道是為何,發現原來是蛀牙,爸每天把藏到牙齒裡的食物剔出來。我們當然知道不看牙醫是不行的,但遠居深山的人不相信這一套,爸給女兒吃止痛藥,女兒嫌苦,爸又給甜的來哄她。這樣或許不文明,但每人都有權利不文明,尊重別人才是一種真正的文明。

初到越南,在北部不同的省份生活了接近一個半月,留意到每個家庭,山區的城市的,用的垃圾箱款式是一樣的,有腳踏開關的,四方的,棗紅色的箱蓋,箱身有圖案,忘了畫的是甚麼。不單是垃圾箱,桌子,洗手間的鏡臺,拖鞋,都是一式一樣的,我對這件事的唯一解讀是共產色彩濃厚的地方。聽起來有點荒謬,因為在香港,單單只去一個雜貨店或超級市場,可以找到的款式就超過一,怎麼可能都一樣呢?這是很有趣的,但當我們往南邊走的時候,這種單一的品質就逐漸消失了。

體驗生活跟旅遊是很不一樣的,前者是把衣服試上身,感受布料,了解剪裁,然後想自己要買下還是試過就算;後者是window shopping,看過,覺得衣服很漂亮,但未會想穿上身,匆匆的走過。


23 APR - 26 APR 台北
28 APR - 15 MAY 河內、順化,越南
17 MAY - 14 JUL 蘇格蘭,英國,法國
想把中間的時間都留給父母姊妹,其他的親友,七月再會。

2010年4月3日 星期六

如鸚鵡的話語

今年屬虎的人犯太歲,正月未過,已經感受到這年不如意的威力,但比起上年長期處於絕望的邊緣,2010年對我是相對地溫柔的。現在,慢慢從身邊的人看到溫柔的韌力,對夢想,對親人,不必聲嘶力竭,不用誓神劈願,今後對著心中所愛亦是一樣。

如,越南順化之行認識的,一個倔強但可愛的女孩。在北部參加了夏令營,認識了阮,她也是順化人,有一次騎在她的車背上,以女孩般的譏笑對營中女孩評頭論足,突然,她煞有介事的告訴我她要介紹一個她真心認為漂亮的女孩讓我認識。阮說,原本她也參加了夏令營,但家中有事,命運將我和古廟帶到順化,我們的人生不得不會一會這位人如其名的誠實女孩,真如。

她的上唇歪歪的,通俗的說是兔唇,她的熱情不是溫的,是火熱的,越南人總是有可以溶掉人的真誠。於順化那數天,談過星座,喜好,分享過瘋癲,歡笑,美容跟衛生綿的心得,在臨走的一天,她把前一晚畫好的卡送上。一別,到今天,就已經是八個月了。


這一陣子,生活的枯燥和心靈的崩潰,她一步一步的伴著我走,一秒的快樂和不孤單都是來自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離異,媽媽本來懷著一個小生命,繼母狠心的嚷著要爸把小生命扼殺掉,這件事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爸的家在首都河內,她每年都要到那裡過暑假,家務全是她做的,外人來到都問一句是否剛聘回來的女傭。沒有人要為她辯解,沒有人為她出頭,本來苦的生活再沾上委屈,只不過是真心想念親父才願受的。童話故事只上映了苦的那一半,她仍然樂天知命,要用自己的能力幫助貧苦的人。

未算是一見如故,但彼此一點一滴的累積著默契,互相扶持的承諾,面對逆境的信念。她說話不轉彎抹角,好幾次她看見我的樣子都說「夠了,該停止了吧」,哪管我是在哭還是神傷,她亦只會這樣一句擲過來,好聽的難聽的,亦然,她的感動是直接不修飾的。成年人的世故讓我們活得平穩點,但可以想說就說,人生才有痛快的感覺,穿上了社會給我的外衣,還是可以戴上豹紋胸罩,這樣活,才過癮。顛覆不靠死命用的力,要溫柔才可感化。



有說嫉妒是由愛而生,但更大可能只不過是佔有慾產生出來的魔鬼,至於愛跟佔有的關係,我認為是不直接的,很多時候於愛之前人已經有佔有的念頭,而不能再佔有的時候還是可以有愛的。如,最親的爸爸愛上別的女人,把所有資源和愛投向新家庭的兒女,她應該是最懂得嫉妒的人,然而,她不止一次用最誠懇的心告訴我,愛可以超越嫉妒。我灰心的時候,她讓我還覺得可以相信愛,今天,緩緩的站起來,過了看山不是山,重新,相信愛的偉大。

這刻要直言 到滄海或桑田
最深愛的亦只是妳


台灣之旅後,歐遊前,我要回去越南一趟,是為了向前而退後的一步。

2010年3月13日 星期六

香港雜文

隔了一陣子沒有寫,想寫的很多但構不成文,不能寫還多畢竟人生發生的事十居其九是寫不出來的。又因為那來來回回的電郵滿足了我思考和表達的慾望,提筆就不起勁了。再者,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春夏燒銀紙的旅遊樂,其他事不大上心,上了心的下不來,也就由它了。

今天,講的都是雜亂無章的。



剛剛貪污事件電視台在播《慈善星輝仁濟夜》,突然想,要是我不是香港人,我會怎樣想這件事?自小,看電視台的特備節目是每個週末的娛樂,除了選美,台慶,更常播的就是籌款節目,《博愛歡樂傳萬家》《星光熠熠耀保良》《歡樂滿東華》。其餘的都一式一樣,沒有鮮明的形象,唯獨《歡樂滿東華》真是算做出個個性來。甚麼用牙拖車,塞冰在衣服裡,把人逼進小小的櫃子,逄是賣命的,以死留名的都是來自它。YUMIKO脫褲,張柏芝撞車說了句「還可以懷孕嗎?」,及後謝霆鋒以契哥之名探病,都是一時佳話。

如果不是遊戲節目和旅遊節目的興起,它們的壽命可能會長一點。

知道它的沒落,卻不知其興起的原因,當然一個電視文化偶有盛衰是無可避免的,現在想來,這可是一個頗有趣的社會學功課題目,錯過了。香港電視文化的參考書藉越來越少,電視沒有六、七十年代那種影響力是一個原因,互聯網的討論角度更豐富是另一個。電視作為一種媒體的宏觀討論還是有,但把電視製作當一種行業來討論,吳俊雄用的都是多年前的理論。單是亞視易手再易手,想締造亞洲CNN的神話已經是很有趣的切入點,社會科學的同學,不要一窩蜂的唸心理學,那,根本沒有用。





去年,家人的介紹下到了中環置地廣場作聖誕推廣,朝十晚十,見盡有錢人的面孔。有位李太,幾乎每天都買數十萬東西,然後到我們的櫃台換領現金劵,她每一次都是單人匹馬的。見過她幾次,已經知道她有很多孫兒在外地,聖誕回港慶祝,家門口有兩個高高的花瓶,她很健談,一班同事們沒有講出口,但大家都明白,她寂寞。李太不擺架子,是真正在富裕家庭成長的,檢查她的單據,知道她買聖誕樹裝飾也買了數千元,那兩個花瓶說是別的地方買不了,雖然不漂亮但正正夠高,說的是數萬元的交易,知道她隨口說的,大家都不會自卑。唯一一次,從她口中出過比較不體諒的話是,「哎呀,你以為你們上班辛苦,我天天逛街還辛苦呢!」

有錢人中最討人厭的自然是暴發戶,因為他們富有,但知識貧乏文化水平低。「死乸型!」「你是廢的嗎?」「屎忽鬼!」有些指控是人身攻擊,沒有根據,純粹洩忿,真是佛都有火。我試過轉身講一句粗口,見過同事於枱底做出「X」的手勢,一日工作十二小時,跟存心跟你過不去的人交手,我會安撫他們,於不影響專業形象的前提下表達憤怒我是沒有意見的。

顧客服務的確是女的來做比較好,男的自尊心強,總是想反駁想解釋,除非是老油條,否則日子很難過。女的,男客人不會罵得不留情面,以大欺小不好看;跟女客人又容易打成一片,談時裝談家事,日子很容易就過。總括來算,我吃的屎算少。我必需要承認這兩個月的磨練,讓我不害怕了,再遇到的時候,該是有玩樂滋味了。




剛剛過的星期三,部門例會,是午餐會議,慣常拿起碼三個月的報紙舖蓋桌面,然後把飯盒都分好。阿及,很洋派的藝術家,長髮皮夾克,一副慵懶的氣質,走進會議室,圍著桌子繞一圈,同事急著要幫他「找不到你的飯盒嗎?」「不,我在看報紙,我平時從來也不看。」比起蔡瀾品味,即是對食物穿衣旅遊,我認為這更有品味,因為選擇不閱報紙的原因我都知道。

第一個層次是,沒有時間,不關心時事。
第二個層次是,香港報章內容空泛,蛋丸之地,許多時候新聞根本算不上是新聞。
第三個層次是,物我兩忘,真正重要的不是報章上的嘩眾取寵,不必要的資訊最好是不接收。

現在看得少,看是為了找錯處,跟友人拿來一笑,報紙亦算功德無量。





香港是個奇怪的城市,但她的形象正常又正面,真有點金玉其外。

2010年2月28日 星期日

匪夷所思

得到了故事主人翁的首肯,才敢刊出,還說是可以多寫幾篇。這下不得了,我來日必定東拼拼,西湊湊,來一個天花亂墜,讓自己樂一樂,圓圓夢,亦留一點遺憾,不為一件美事。



一個炎熱的七月天,我小學六年級就懂這種句子,七月天,所思從一個較寒冷的國度回到了香港。過去的幾個月,他跟匪夷越洋通訊,數個月內把舊愛一次清算,生命中的苦樂,共同未來的憧憬,一一細說過,那時候想,是一輩子的吧。匪夷總是這樣,活在童真的無疑深信裡,其實亦不然,所思是不一樣的,他所能賦予的夢不簡單,感情不膚淺,經歷不復再,那相信不是無知的,盲目的。

所思匪夷常處於快要告別的生活裡,小別勝新婚,久而久之,成了一種諷刺,將親愛的留在身邊,也變了一種奢求。或許,因為離別,其實熱戀本該這樣,一碰著如膠似漆,尤其是第一次的那個七月天。



匪夷是一個悶人,每一天要做的事幾乎起床就已安排好了。有一天,起床,收到了所思的短訊,說要到大嶼山的長沙下灘,那時是清晨六時多,說七時就要到中環離島碼頭候著。立刻撥電話給所思,「太趕了,我甚麼都未有準備。」「我都帶好了,你換件衣服,梳洗出來就是了。」「好!馬上就來。」她哪裡有嘗過這種即興的況味,心頭上追求刺激興奮的份子在跳躍,隨便梳洗,挑了單薄衣衫,一陣夏日的味道,出發了。


到了碼頭,匪夷看到所思背了個滿滿的包包,還未知道到沙灘是要游泳還是曬太陽,反正不管了,兩小口子外遊,單是想已經夠甜了。上船去了梅窩,到達後轉乘巴士,誰知下錯車,在長沙上灘就下了車,若是匪夷選的話,當然是順著車路,看到路牌再走下灘;所思卻說「往灘走,沿著海岸還是可以到的。」她的細胞又一次被牽動了,一聲「好」又跟著走。那時候,少說話,多做事;現在說的可能多,做卻是不願意了,畢竟人也是過不了黃子華所講的「鐡達尼極限」,童話的後續再談不遲。



上灘沙比較粗,但頗輕易就過中灘,那裡一個人也沒有。蔚藍的天跟海連成一線,無邊無際,中灘還有一個礁湖,讀地理課知道這是海岸形成的一種自然,第一次肉眼看見,水澄明清澈,兩個人都被這片景色醉倒了。

所思,忽然雙膝跪下,匪夷當然知道跪下是要做些甚麼,「嫁給我,好嗎?」,沒有修飾,沒有承諾,但本著一股真誠,直接不做作。她年紀小,彼此相交時日淺,但互相心中的呼應亦非別人所明白,匪夷亦是一聲「好」。「快些站起來,讓別人看見夠害羞!」四目交投,十指緊扣,該是廿指緊扣才對,電視看得多了,甚至膩了,原來唯屬自己的那一剎還是說不出話來,匪夷甜蜜得哽住了。




牽住彼此好像套上指環的手,那一生一世的感覺,長流細水,一起向下灘進發。中灘跟下灘中間隔著一群巨型的石,攀上去若不小心,葬身的就是大海,或許沒有這麼嚴重,可能只是摔下別的怪石上斷手斷腳,匪夷有一絲想後退不如重回大道。所思問一句「怕嗎?」,新婚燕爾,手還牽得緊,當然是「不怕」,又跟了。踏著人字拖,石很平滑,怕不小心會跌個手腳朝天,想把人字拖給脫了,石在烈日的照射下太燙了,死死的又穿回,一步跟一步,牽著走過教堂一樣莊嚴的路。或許這也提示著匪夷,路障礙多,親愛的又總是顧前,唯有亦必須跟著,甜蜜只靠那一隻手傳來的溫暖來感應,不可輕易摔開。

到了下灘,泳裝、防曬、毛巾、洗澡用品、水,甚麼都沒缺。一場又一場的苦和甜後,所思必然背著一切,讓匪夷活得周全。






故事的結局沒人知,但匪夷深信所思的愛以任何形式進行,最後亦會保她周全。






全文完

元宵佳節快樂!

2010年2月27日 星期六

沒有童話時

一直沒有知道林振強這個詞人,直到他過世的時候,因為在他的追悼會,他姐姐林燕妮的一番話。

或許你知道他,若你不知道,讓我告訴你他寫的耳熟能詳的歌詞。


這滔滔不息的愛 我贈給你用
這一生 和下世 有幾多 全奉送
《愛是永恆》張學友


天佑我的愛人 給她永遠笑聲 並常對她偏愛
天佑我的愛人 有她不再覺得生命無奈 敢愛
你是我將來 不捨不棄
每一明天愛著你
《每一個明天》陳奕迅


喜歡妳是妳疼妳最多 喜歡妳是妳因知妳屬於我
喜歡妳是妳永不會找到多一個 前路要與妳共同踏過
《喜歡妳是妳》許志安


林燕妮話對林振強而言,愛不是要有多大,有多闊,愛是如他的名作那樣,每天愛你多一些,一天一天的增加。而每過一天 每一天 這醉者 (這情深者)/便愛你多些 再多些 至滿瀉 (然後再多一些)/我最愛你與我這生一起/哪懼明天風高路斜。有報章說,林振強是基督徒,希望人世間有更多的愛,所以寫下這一首首充滿愛的詞。愛是永不息止。


上面的《沒有童話時》亦是林振強的詞,第一次聽,可能未明白,未感受到,只是覺得悅耳。滄海後的我,再聽,哭了一個夜晚,因為我懂了,那一個境界。

成年人常說童話故事是騙人的,世上哪有南瓜車?哪有仙子?我也是常質疑,「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後是誰負責洗盤子誰負責養家?然後記得,他們是公主王子,他們有傭人。兒時深信童話的美麗,即使我只有女巫的外貌,還是相信啃下蘋果就有王子來親;第一次談戀愛後就知道,世上只有裝成王子的普通人,他們都在尋公主,而我只是吃蘋果的普通人。當童話只是故事時,往後該相信甚麼,而甚麼才是生命的真?




那,是一個境界,因為娶了普通人的假王子,永遠亦沒有把普通人當公主看,而心還想可在有生之年再遇上公主;只有,普通人沒盡期的真愛,讓假王子醒覺心中的公主早就留在身邊,這樣,才是真正的幸福快樂生活下去。許多普通人,沒有獻盡愛,就認為人生竟是哀,所以不單假王子沒有醒覺,普通人亦沒變成真公主。

寶,能同路全是天意,至沒童話時,仍同奔馳。

2010年2月21日 星期日

月落不離天

人生很多事都說不準,所以或許大可以不必太執著和認真,這句說話是對自己說的。


姨媽回來了,大伙兒圍著天天日夜的談,我沒有法律知識,沒有結過婚,所以沒有說話的份兒,我只是單單想要安靜。我明白清官難審家庭事,又深深了解幫家人渡難關這種熱心,這個當下,我沒有意見,唯獨一件事,寧靜。

一個多麼單純盲目的愛人的人,始終會有自己的想法,甚麼可以割捨,甚麼願意賠上,甚麼此生此世都不能忘懷,甚麼人的話要聽,所以在這一刻,真正需要的是沉殿。我很好奇,人步入中年,追求的是甚麼?天長地久?該是早十年就明白,世事無絕對,就算有,那個標準在祂不在我們。一啖氣?衝動下做出來的行為不是定錯,但那個結果必然不是你想看到的。

五十而知天命。一花一草,緣起緣滅,都有時候,王霑亦有說,只要不看一剎那一剎那的變幻,人就會安然自在。



爸那日無端說起,人過半百,該是收禾的時候,姨媽隨即駁說,「我沒有不和!」年少時的我們,埋下許多種子,像愛情的,朋友間,工作上,甚至是智慧靈性上的修為。於往後的日子,苦心經營,失過戀,山盟海誓過,絕交過,講和過,潦倒過,意氣風發過。收禾的時候,如林夕的詞,嘗過雨點,明天掌握手裡。

我想是這樣的。



本想找找看一行禪師的《你可以不生氣》,但遇上了這首詩:

  莫道西方遠
  西方在眼前
  水流歸大海
  月落不離天

2010年2月19日 星期五

新年秘聞

正月初二,到朗廷酒店吃開年飯,坐下,點點心的時候,肥姑媽說有重要事告訴我們,我搶著問是關於些甚麼,她回答說是自身安全的問題。她一派正經的模樣,我有點好奇,不單是我,其他人也是一樣;她說先把食物點好再說,賣一下關子,大家都急著要聽,卻亦聽話,沒有焦躁。

她說了,我聽了,沒有複雜的心情。


年廿八,拿到了《全城熱戀熱辣辣》業內首映的戲票,要自己掏腰包的是不會看,但又想看夏永康的板斧,既然免費的,就兩全其美了。看完回到家,菲律賓女傭娜娜不在家,媽說到機場接朋友,全年多不勝數的接送,見怪不怪,這就回房睡了。過了一天,媽說娜娜的朋友來港渡假,住在我們那裡,沒有為像媽這種開明的僱主驚訝,沒有對這肆無忌憚的女傭而動氣,也是一家人般看待。

年三十的團年飯,姐說某個菜特別美味,嚷著瘦姑媽快聘請娜娜的朋友,梅詩。


大年初一,全家大大小小,生生熟熟,濟濟一堂吃午飯,看舞獅。妹妹一副守不了秘密,找人把秘密說出來才感舒暢的模樣,笑盈盈的走到我的身邊,她四周圍望,告訴我不可把她將告訴我的事說出來,媽媽也不可以。連妹妹最信任的媽媽也不可說,我專注的聽,想必,至少對妹妹來說,是件重要的事。

妹妹不是太懂得說故事,但簡短且扼要。梅詩原來是娜娜的丈夫,娜娜的女兒是跟另一個男人生的,那個男人要回到他原本的太太身邊。我聽完,就哦了一聲。



直到肥姑媽再煞有介事的一提,我才意會那關乎自身安全的事是甚麼。她說到梅詩和娜娜的關係時,轉向英國人姐夫以英語說出「女同性戀者」這個字,中國人的含蓄全見在這種文字的忌諱上,語文的轉移亦是讓自己好過點的方法,情況如說外語髒話一樣。本能性地迴避這個話題,因為任可的討論都是不恰當的。

初二的晚飯上,梅詩一再大顯身手,姐繼續嚷著要瘦姑媽聘請她,姑媽婉拒說,她身材這樣健碩,恐怕她會傷害我。


某程度上,手無寸鐡的我們已傷了她們。



年廿四,媽準備隔天做豆沙角的活。媽看了我說她丟舊物的不是,好幾個星期都東拿西拿的告訴我她有很多東西還沒有丟,這次,她舉出了個盤子,整個淡黃的盤子圍著纖細的綠色邊,是往時小孩用來洗澡的那種。媽說把這個給了我,我可是樂透,當我知道它的底部不是標著中國製造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製造,我更是樂,我的第一個古玩。


那天晚上,幫媽炒豆沙,由紅豆湯炒成乾的沙,很費力,爸老了炒不動,姐拿鑊鏟如拿鋤頭,媽放不了心,我炒,媽沒有意見。媽輕嘆一句「怎麼不學做這些?要失傳了」。

媽有一個大哥,她是三姊妹中間那一個,我跟她一樣,排第二,自小沒有排第一的專橫,亦沒有孻女那樣嬌縱,第二個是比較刻苦的,所以品性上我跟媽是比較像的。年廿五,弄角仔出了些問題,媽誰人都不說,只告訴了我,她選了我,我亦不隨意告訴其他人,以示尊重。



新年,媽總會弄蘿蔔糕和豆沙角,因為我喜歡年糕,媽有一年破格為我弄了一份。媽三姊妹只有媽懂得做這些,我問過媽為甚麼只有她在做,媽從不驕傲,還是一副刻苦的模樣說是因為其他人捱不得,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何學得了。爸曾打趣說娶媽就是為了這些,我想或多或少,媽還是自滿的。

只有媽從婆婆身上學到了弄新年糕點的法兒,今天又到了薪火相傳的時刻,只有盡能力接過來吧。

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咫尺就是天涯

可以輕易實行的不是夢想,等如你不會夢想中六合彩的一個字,要中就要金多寶頭獎,我不止一次說過,夢想夢想,夢就是一切意義所在。

「你的夢想就是要做接待嗎?」
我像是聽到世間奇聞的看著這個自以為懂我的他。
「就是說,你的夢想,夢想是真正的接待人嗎?」
我斷然的回答不。心中是一陣失笑。

我知道他看了我寫的《遠方》,他斷章取義的相信我說做電影節是圓夢而我的職銜是接待主任,即我的夢是做接待。一篇文章筆者寫的是一個意思,而閱讀者可以意味出更多是一種文學再創造,但再創造還是有層次之分,誤讀亦可以算是一種再創造。閱讀是很個人的事,除了性情喜好人生觀相近,否則還是別跟人分享,這也就是我抗拒介紹書給別人的原因。所以嘛,這個他,於我,誤讀是不要緊的,但你選擇以結論式的方法向我求證,這顯出你對你閱讀能力的自信,對我這個新相識的思想層次的駕馭能力。

不消說我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就算是,請不要揭開別人的葫蘆,因為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最有趣的階段,還是猜;若你過得了見山不是山,這是後話。


疲累,我還只是個凡人,其實我不缺你的一個解釋,但被誤解不是一種快慰。

2010年2月4日 星期四

伊甸園的附近

中七政治課大家的成績都是普通,R. Luk有點憂心,畢竟學生只得四個,大家同歸於盡亦不是好,於是她提出到同學家中補課。R. Luk是虔誠的基督教,是那種想見的人真碰上後說聲感恩的人。走往同學西灣河的家的路上,她問我,「有宗教信仰嗎?」「沒有」「相信神嗎?」「我信冥冥之中是有主宰的」。

從小就讀天主教學校,餐前早會,唸經唱詩是習慣,如果耳濡目染是有方程式的話,我該早就領洗正式成為主的兒女。事實上,高小的時候,我是有那麼想過要領洗的,那年的宗教課由學校修院一位年老的修女授課,她是有祖母感覺的長輩,也沒有過份holy的傳道,她說聖經故事是很動聽的。不像中五的V. Mok,老是要學生課前唱聖詩,然後讚說You sing like angels這樣彆扭。但當知道領洗是要附上兩年慕道期才可成為教徒,就怨父母說,怎麼出生時不拿我去,免卻很多煩惱。那時還小,信仰是甚麼都未有弄清,就嫌過程煩瑣,放棄了。這樣比較好,長大了,再想清楚也不遲。

教跆拳道的時候,有一位比較熟的同事,敏,有一天,沒有先兆的,告訴我她決志了要做個基督教。宗教對她的人生有些甚麼改變,我不知道,只是知道她用餐要祈禱,就是這樣。我很好奇甚麼驅使一個人毅然決定要義無反顧相信神,相信永生,相信救贖。

敏告訴我,一個下午,閒來沒事做,留在家中,突然聽到了一把聲音要她開電視,蒙神的召喚。她扭開了電視,播著一個宗教節目,她看得入神,出了神,往後開始接觸教會,團契,最後就決志了。她現在應該是個正式的基督教了。

因為敏,我又有機會想了想宗教,於我,是甚麼。

我總是覺得我是個游離分子,基督教的創世紀我是覺得合理的,但又認為人死後有輪迴才對;基督教說神的那種無私的愛讓我在冷漠的塵世裡得到安慰,但生活的執著是要放下亦是很對胃口。我有想過要是哪個可給我平靜,那我想我需要的就是它,教堂的莊嚴讓我平靜,因為它寬大,它容下了我;但佛偈讓我心靈平靜,因為看得透的話,眾生平等,沒有比較,沒有不快。

後來,看到寶Facebook宗教那一欄寫的,我有點明白信仰其實是怎樣,及後發覺那只是星球大戰的一句對白,亦不影響我,那句話是May the Force be with you。人往往在絕望失意時想起神,當然感恩酬神的還是有,但在灰暗的人生裡,你信哪個神不重要,你唸哪篇經文不重要,要緊的是,你相信。相信世間有主宰的話,相信有股量支撐著你的話,你不會孤獨,你明白一切好好壞壞的安排,是磨鍊,成就更謙卑更感恩的自己。

2010年1月28日 星期四

穿書本的女孩

頭很痛,這一兩天都是這個樣子。

正在看二毛的《雨季不再來》,頭痛加劇,字很多,感情很氾濫,一程六、七個站的地鐡才看得完只幾頁的故事,看得慢,不暢快。

由三毛連帶起的一遍閱讀潮,整天也想買書,聖誕時,媽要買禮物給所有人,每人都到時裝店裡選,妹選了格子短褲,姐好像選了件襯衣,媽媽不斷的叫我試褲子,海軍款式的外套,試這試那,全店前前後後走了幾遍,始終也挑不到。媽常要我買衣服,好等我丟了家裡舊的,空出更多的位置,媽喜歡整潔,一塵不染,或許家徒四壁是一種另類追求,但我越來越愛舊,亦惜舊。

媽總是將家裡的東西一批批的換走,杯碟、碗筷、衣物,去舊迎新,姐亦感染此雜氣,凡舊者,必棄。媽說我是個垃圾婆,甚麼都儲起來,我不過是幾年內的衣物不動,雜誌書本唱片都存起,不過是留著這些而已,我想留的還有更多。

到古廟太古城的家吃晚飯,她指著那張飯桌,一張淡綠又展露出歲月痕跡的飯桌,她說是外公挑的送的,比她的年紀還要大,由小時候住的地方,每次搬家都不會遺下它。世伯伯母開始把餸菜端出來,一隻隻白色的盤子圍著一個黃色的圈,有一種八十年代幾何風的味道,古廟又告訴我那些盤子小時候在加拿大也是在用,一直到現在,還嚷著不許丟。一個家庭,東西舊了不丟,而年輕一輩還懂得珍惜,我很感動,因為我知道每一件東西背後都藏著故事,有了故事物件就有了生命,有了價值,不是隨意買了新的替換就算。


所以,衣服是買不成了,轉個彎到了書店,目不轉睛,東走西行的挑了兩本書,告訴媽送我這個就好,媽沒有異議。從小到大,雖然差不多是要甚麼就有甚麼,爸媽還是比較抗拒買玩具給我們,唯獨兩樣東西,他們最願意花錢的,就是鞋子和書本。小時,未珍惜父母這個好,現在急起直追,每週都到書店逛,總是買更多的書。上週,一家五口逛街,逛時裝店累了,他們坐下來要吃下午茶,我爭取時間走進書店,又拿了一些回家。



想走一趟台灣,就三天,我想將自己浸沒於書海裡,誰都不要拉著我。

2010年1月23日 星期六

遠方

天色灰暗,像是快要下雨似的,太趕忙了,連傘子也沒記得要放進袋子裡,心中單是想著要趕兩場面試,甚麼都不知道了。置地之後,短休了一陣子,前一晚都還在算夏天歐遊的旅費,算完了更是急著要找到工作,心裡感激父母的照料和體諒我這看似見步行步的計劃,所以必是自己儲旅費的。那麼多遍的遊歷,自己賺回來再花出去的踏實是沒法形容的。

剛下船,就提起那高跟鞋向地下鐡站跑去,我從來都不遲到,上學、面試、上班,不是高舉準時是基本這個法則的旗幟,是習慣,是避免自己常常急出來的脾氣,疼自己多一點。穿高跟鞋是不大習慣的,我是夏天人字拖冬天Birkenstock的擁護者,但適當的場合還是願意配合的,而且我是相信面試官都是以貌取人的,沒有合作過當然不可能是以工作表現作判斷,幾分鐘的淺談當然是不足以了解性格作指標,憑的不過是從學歷和經驗推算出來的能力,和那外在的舉止裝扮。人靠衣裝,我不認同,但活在群體而又有所求,配合是須要的。



電話突然響起了,不到五分鐘,我就得了一份工作,嘴是笑不合攏的。

十二初面試,說是十二下旬就要開始工作,本來面試的是Operations Officer,談了一會兒問我對Hospitality Officer是否有興趣,我當然答了有,能夠對外的工作我是很期待的,一心想面試官這樣問的話,聘請的機會就高了點,但一個月下來還是沒有消息。可能是經驗未夠,可能與電影無緣,不必安慰就已打算明年再試,這事就不了了之的閣下了。

命裡有時終須有,或許是更適合的人選突然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或許是上了班的人適應不來跑了,甚麼樣的情況我還是感激的,因為我得了我想要的機會,首選次選不重要,上了陣的才算數。我一再想起兩年前我到TVB打工的事,面試是一塌糊塗的,而且從來沒有工作過,最後又是待了差不多一個月才收到通知,總是忍不住向那個人事部職員說聲感謝,其實亦不關他的事,只是我太激動。

這兩份都算是圓夢的工作,小時候最愛看電視,喝TVB奶水長大的,還去了奶粉廠裡工作,天天看著那熟悉的嘴臉,是很快樂的;中六、七時常去電影節,很羨慕這麼近接觸電影的工作人員,有時想就算只是當帶位子查票的職員亦是一樂,現在這樣的機會是千載難逢的。大學時有那麼一個時期,覺得做甚麼都不要緊,不再對電影工作執著,要對生活好奇,所以一口氣試過很多工作,當然還是有篩選的,銀行機械那些是門外漢,設計廣告亦是自知力有不逮,結果為自己開了顧客服務這個門路,今天它又把我拉回去電影。



有一晚,跟一個朋友談起現況,她在香港大學讀商科的,畢業後順理成章到了間一流的投資銀行工作,這是讀商科的同學最夢寐以求又正常的出路,職銜是悅耳的,但是她不快樂。她每天工作十四小時,坐著處理客人的要求,在廣州公幹一個月,沒有假期,沒有觀光,過一陣子還要到越南和柬埔寨一個多月,她叫苦連天。很多八十後的優皮一族總是幻想工作時間少,薪金多,職位高而出差的地方以歐美為主,物質主義和後殖民主義的籠罩下,我們這一代人的嚮往是一致的單調的。我是沒有書包可以拋的,這些只是觀察,而不是研究。

有一次,姐談起她的功課計劃組員,那個女孩子受聘於一家英資的律師行,畢業後要先到英國實習一年多,再到上海實習半年,姐說這是她的夢想生活。我沒有回應。

周遊列國也是我的夢想,但是我沒有羨慕別人的必要,我是自由的,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到。我不羨慕,因為我不憧憬美好,我要用自己的能力實現美好,高慧然說有些等待,從一開始就是浪費,她寫的是愛情,在短暫的人生裡,我認為所有的守株待兔都是浪費的。


其實,願意等待的人是因為他不肯定他是否真是想要某些,三心兩意,當然可能他亦懶得去想用甚麼方法去得到那些,我相信當一個人知道他想要的是怎麼樣的人生,要等一秒都是太多了。所以,寶,認識了你後,我的生命沒有靜止過了,它是滿滿的。



三毛於《遠方》這首歌曲裡有一段讀白:

常常我跟自己說,到底遠方是甚麼東西,然後我聽見我自己回答說遠方是一你這一生,現在,最渴望的東西,就是自由,很遠很遠的,一種像空氣一樣的自由。在那個時候開始,我發覺我一點一點脫去了,束縛我生命的一切不需要的東西。在那個時候,海角天涯,只要我心裡想到我就可以去。我的自由終於,在這個時候來到了。

2010年1月18日 星期一

小時了了

大人無心的話,其實小朋友都是記得的,這些話,或多或少,都影響著我們的成長。


小時候的我,眼睛圓滾滾的,炯炯有神,像極個聰明伶俐的小孩,見人總得講句人話,太太們都管叫姐姐,伯伯又禮稱哥哥,這麼懂得做人,從小就被冠上「有小聰明」這個美名,有那麼一陣子,也是在沾沾自喜的。

那時,懶理是小聰明大聰明,是聰明就是褒的,要是現在還聽到這個詞,恐怕我是要吐血,還好,似乎是比較少聽到了。但這個「小聰明」形象還是太根深柢固,姑媽還是在問「你往時都是不用溫習嗎」,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小時候,媽總是在麻將枱上向三姑六婆宣揚我是個天下間最懶的人,平時不複習,盡是急時抱佛腳,我的成績卻又總是不過不失的,別人想稱讚我的時候,爸爸總是虧我說我哪有甚麼真才實學,必是「打天才波」的,胡說八道的「吹水」答題。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個只有小聰明的人,姐姐考試考得好是她努力和能幹,我成績好就只不過因為我有小聰明。

小學的具體學習情況是完完全全沒有記憶了,那個年紀是沒有將學業放在心中很高的位置。其實一直都沒有。




初中唸書一直都是得過且過的,反正都是填鴨式教育,我背誦亦是非常好的,可以背的全背,成績差不到那裡去。中史書寫「秦始王,好大喜功,甚麼甚麼」,考題要是問「為何秦朝國祚甚短?」,全背了不就是,偶爾背少一兩句還是可以的。很記得中三有一次,考西史,真的沒有溫習過,中學的考期都是將十數個科目全擠在同一個星期,一天考兩個科目實屬平常,捨易取難,或孤注一擲都是策略,所以那次我就沒有選擇到西史。中三那年讀的是第一、二次世界大戰時期,打仗的歷史來來去去都是老樣子,為什麼開戰了,有人想雄據天下,各人只顧自己的利益,導火線一促仗是定必打成的;為什麼戰敗了,盟軍被瓦解了,被擊倒了,孤軍作戰,又有國家以勝利姿態出來營救,哪有不敗之理。所謂的天才波就是在情理之內寫故事。


中四、五的公開會考是我認為我讀書生涯中最勤力的一個時期,又是背了就可以拿高分的考試,那麼,就是鬥個「背」字,這樣不轉彎抹角就好辦得多了。那時一天廿四小時,一早起床就坐著唸書,午飯吃了一個小時,坐在同一個位子繼續唸,晚飯還是坐著吃完,然後還是一樣的唸,晚了就去睡,天天都一樣。由溫習到考試前前後後差不多兩個月,都是這樣,有一天發現自己已經下不了床,坐不起來,最終得去看骨科醫生,說是發炎,要做物理治療。會考過關了,順利升中,家人說恭喜時,媽仍是那句「都沒看到她唸書」,家人就回應說「沒有唸都這樣,靠小聰明吧,要是唸就不得了」。又來了。

父母要謙虛,我是明白,總不能別人讚一句,父母亦跟著讚,中國人,謙卑是美德,但對我來說,就是一連串的委屈,努力沒有人看到,有成績亦沒有人認同,幸好,這些都是想想就算,沒有嘔氣,往後還是一般的唸,高考大學,都過關了。

「小聰明」還是隨著我,姐進大學的時候,畢業時,伯父都給了紅包,我都看在眼裡。我進的也是香港大學,我也是二級榮譽畢業,但我沒收過紅包。家人覺得我唸大學是僥倖,唸得完更是幸運的極致,我沒有意見,說我很賣力的讀嘛也不是,紅包拿了我其實亦是不值,說我成了很優秀的人嘛又決然不是,這紅包別人亦恐怕是出師無名,「小聰明」始終也不及大智慧,大智慧亦不應跟金錢有瓜葛,我牢記父親從小就教育我的話「讀書是學生的唯一責任」,所以考得好不用賞,因為那是應該的。



給別人看不起是不樂,若是瞧得起就更是糟,我上了大學後,在家總是好辯,媽總是說要是我願意更努力的讀,我的成就不止這樣,我總是笑笑的帶過「是啊是啊」。

我的成就會是些甚麼我未清楚,但我相信那定不是在學術的範疇,因為我實在不是做大學問的料。小時了了,大未必佳。中小學很少遇到完全不理解的知識,老師總是重複又重複的講解,往往又是將很艱深的理念簡單的表達,要完全不明白其實是很難的。但大學裡,做的學問其實是不容易掌握的,當然你有權把你不懂的複雜簡單化,可是走不進象牙塔的,學問的奧妙又是少接觸了點。

我的小聰明沒讓我撐得過大學,但大學的教育讓我不再倚仗小聰明,今天,學懂更更謙卑,不懂的就是不懂,做錯了就承認;今天,眼光亦更更闊大,受人稱讚不要開心得太早,被人批評亦不需過於上心。

2010年1月4日 星期一

無殼蝸牛

回顧和展望皆未醞釀成文,心偏想寫別的,所以那兩篇先擱下。

一零年起婷的名字是古廟,名字的由來有機會再說。


每次提起古廟的爸爸,她和弟弟眼睛轉一轉, 一副「不要好嗎?」的模樣,而他好像總是跟勞碌和道理扯上關係,未見其人已聞其名。我跟他的第一次接觸是有一次跟古廟通電話的時候,世伯突然推開古廟的房門大吼:「你這是甚麼樣的人生?」他之後說的大道理是忘了,但不要緊,只要你有心有耳朵有時間,往後總會有機會,世伯一定會不厭其煩的提醒你,「讀書與否不重要,最重要是知道自己要做些甚麼,不怕吃虧,不計較,努力做有用的事」。我常跟古廟說,我或許不認同世伯的某些道理,畢竟每個人的生活哲學和生命意義都不太一樣,但,我不可以反駁,因為他是身體力行的證明給我們看他的那一套是行得通的。我尊重他說到,做到;他雖然對人嚴厲,但對己亦半點不寬鬆。這個世代可以有資格批評別人的沒有幾多。

跟世伯談得上是聊天的機會一隻手的手指可數得完,倒是從他認識的,尊重的,愛護的,更立體的了解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世伯有幾所常光顧的餐廳,就是吃慣了,混熟了,不想再試新菜的老派人,其實這亦是好的,找對了口味又實在沒有必要再試,反正沒甚麼可挑剔,那就不要東奔西撲的了。他極愛的其中一所是位於赤柱大街的西餐廳,施耐德是老闆,是大廚,瑞士人,到香港定居幾十年,是世伯年輕時工作認識的;世伯是做食品機械的,施耐德是廚房負責人。世伯沒有交待過他們彼此認識的經過,但每次到那所餐廳總是說:「我很年輕就認識施耐德了,他曾是全港身價最高的廚師,在香港會,清水灣酒店做過工。」

今年聖誕節又如常的光顧施耐德的餐廳,古廟一家加上我,一行五人。世伯到餐廳前買了巧克力給施耐德作聖誕禮物,他告訴古廟給人送禮物,別人亦給你更好的食物,老派人,禮尚往來是嘴裡話,充滿愛的節日裡聊表心意才是真的。每次光顧,施耐德總會親自迎接,說說伯母是誰家女兒這種客套笑話,然後又問問古廟和弟弟的近況,這才走進餐廳。

頭盤上枱了,施耐德循例的過來問問菜餚怎麼樣,突然露出嚴厲的眼神,問我們是誰把菜端上來,我們有點不知所措,不知是否端上錯的菜還是怎麼,大家都未敢開動。終於找出了端菜來的人,原來盤子的方向錯了,沙拉該是放左邊而不是右邊,對食物嚴謹的人連盤子放的方位都不可以錯,施耐德在我們面前訓示端錯菜的侍應「做錯就回廚房從頭學過」。他重複了幾遍。古廟的爸媽以讚嘆的語氣告訴著我們施耐德的認真。

差不多吃甜點的時候,施耐德又走過來寒暄,誰知,問起了弟弟的近況。弟補考不及格,連留班的機會也沒有,現在在香港生活,無所事事,廿歲多,「未知自己想怎麼樣,只知自己不想做些甚麼」,這最最讓世伯優心。施耐德問弟「還在念書嗎?」「沒有了。」「那有甚麼計劃嗎?」「沒有。」「有喜歡做的事嗎?」「沒有特別。」「來這裡學廚,執頭執尾好嗎?」「好。」短短的對話,沒有人插咀,我只管看著世伯的樣子,恐防他要動怒了,他按住了,笑笑的附和著施耐德。

大概施耐德和我都看到了弟那過份輕挑的模樣,他的那個「好」字,誰都知是敷衍了事,但他那份笑意讓人替他擔心,因為他竟然樂於敷衍,樂於一無事處,這樣有點危險,就算是潛龍勿用,都不要裝成卧龍,卧得久甚麼意志都給磨滅了。施耐德突然講起自己的故事。


少年時期,父母帶他去見specialist,為的是發掘其潛質,從而推算出其可以嘗試的職業。施耐德告訴專員他沒有甚麼過人之處,但父母雙雙出外工作,母親通常準備定一些材料,留下煮菜的方法,由佢負責午餐,完成後裝進飯盒送到父母工作的地方。施耐德烹調的菜色比其母更出色,一天,爸爸跟媽媽說可否煮得跟兒子一樣。專員提議施耐德試試學廚,一個暑假到酒店裡工作,要是捱得過又有興趣的話就繼續,要不再試其他的職業亦可。他捱過了。他頭幾年於瑞士最有名氣的五間酒店工作,他一再強調reference的重要,因為那時年輕的他想學滑雪,想起加拿大,就把履歷表傳給那邊的酒店,幾日後就收到通知,一個月後履行完合約就飛往加拿大了。往後他到美國,印度,香港等地方工作,都是一傳履歷表就收到回覆,最後他選擇了香港,開設自己的餐廳,留下來,就是幾十年了。

他說年輕人不要怕辛苦,像他一個工作不夠一年就捱不過的員工,他自己是五年連續未放過假,大節日一定要上班,慢慢他亦明白平日放假的好處,起碼外出不必逼人。

那一代的人的成就是捱出來的,「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是他們相信的定理,做過事的,都會明白這當中是有它的道理,就算收穫未成正比,亦至少心安理得。




世伯是遊艇會的會員,天天風雨不改每朝清晨五時到深水灣暢泳,我想這可能是他每一天最開懷的時候,會員們都非富則貴,相信每個人背後都有著一個個叫世伯欣賞的奮鬥故事。上星期天,世伯帶我和古廟到深水灣吃粥,早上八時,由其中一位會員負責烹調的,我第一次看見世伯這麼起勁的吃,一連吃了三碗,第一次看見世伯這麼歡容,跟其他人閒聊著。吃完走上露台餐廳,每人都喝著奶茶,享受著陽光,一個天清氣朗的星期天早上,有世伯伯母,古廟和我,還有他們口中的積師。

積師,原名吳國興,是建築師,五十來歲,有自己的建築師樓,現處半退休狀態,都是跟太太周遊列國。未見其人,已經多次從世伯伯母口中聽到「積師說」,而「積師說」的範疇亦很廣,世伯公司的事,旅遊,買相機都聽到「積師說」這三字,彷彿是一種權威。第一印象是積師很像梁文道,外形,說話的模樣,古廟告訴我伯他到過好多地方,看過很多書,知道很多事情,是個博學的人,世伯很喜歡跟他接近,說是從他身上學到了許多。坐在他的隔壁,聽他談了一個早上,很想跟交朋友,或許是跟世伯一有著同樣的感覺。

博學的人有幾種,其中一種是學術型又可稱為象牙塔型,他們學識淵博,甚至於某個範作極深入研究,總是有理論根柢來支持他們的觀點的學者,但是他們的話沒幾個人聽得懂。有一種是炫耀型,從非正規教育獲得知識,然後不斷放大自我,他們或許知道很多,不代表他們明白很多,而想從他們身邊學東西的人沒有幾個。有一種是啟發型,他們把知識融會貫通,融入生活,說得人明白,讓人思考,讓人想知道更多,積師,就是這類人。短短一個早上,他說了很多可以顯示他的學識的話,由中盟的成立的經濟影響到英國的人類生物學研究下建成的伊甸園。我記下的是這個。

古廟說起越南的雞很好吃,積師隨即說以往不懂為甚麼東南亞這麼多雞吃,原來長江以北是沒有雞的,牠們受不了寒,所以北方人是吃鴨的,北京填鴨甚麼的。很多人都吃過北京填鴨,很多人都於南方吃過雞,但沒有幾多弄清箇中的因由。我很羨慕他的生活觸覺,見微知著。

離開的路上,世伯說起積師坐擁幾棟豪宅,卻喜歡買A貨,窮人總是辛苦賺錢買名牌,希望活得像個有錢人,有錢的人卻其實又不需這些,畢竟氣質是與生俱來,涵養亦不是不勞而穫。




每個星期天古廟都會陪世伯到馬鞍山探望嫲嫲,這個星期天也是一樣。古廟不止一次提過世伯是很孝順的人,連伯母的父母的房子都是他買的,伯母的兄姊都不用費心,這麼不計較又愛屋及烏的孝在我看來是難得的。想起我爸,跟公公同住廿來年,為的都是盡孝,盡媽和她兄姊妹的孝,有時,看著不甘留港的古廟和不事生產的弟弟,再看看一生辛勞的世伯伯母,總覺就算要代為肩起些甚麼都是應該的。

這次探望嫲嫲我亦一同前行,嫲嫲住的是馬鞍山的一所安老院,嫲嫲為什麼沒跟兒女這一點我未敢細問,始終這是我不必深究的事,一家人結了姻親又是許多許多家的人,有些事不好說。上樓前,到附近的由婦女會經營的超市買些餅乾之類,世伯還想買些燕窩,可是到了屋村地方,這就不大好找。這屋村風景怡人,樹木花草多,人算是少,一邊走都感到一遍寧靜,繞個彎,到了安老院的大門,大門深鎖,想來是怕陌生人偷入而一眾老人又無招架的能力。一進門,向左方一瞄,看到了一群坐著輪椅的老人向著一個電視,電視播著的是卡通,他們背對著我,但他們顯然不是在看卡通的,只是安老院安排的節目大概沒有選擇的餘地。未見嫲嫲,已是一陣陣的感觸。

走上一層,古廟帶著路,轉個彎就到了嫲嫲的房,房內有一個同房在,介紹過後大家又安安靜靜的坐下來。嫲嫲和古廟坐在床上,世伯坐在床頭的椅,握著嫲嫲的手,我坐在床尾的椅,看著這一切。世伯溫柔的握住嫲嫲的手,總是記得中學時英國文學的老師說老人病人有時只是想別人牽一下他們的手,但醫院裡探病的人進進出出總是找不到一個會牽親人手的人,像是怕會得了病似的,所以我一直提醒自己這牽手的意義,當時,看得入神,竟然鼻子一酸。嫲嫲說話聲音很小,只是聽到世伯回應著「不吃還得吃,多多少少都要吃點,出外走路要小心」,老人吃不了幾多,想年少時的風光,老了只是吃吃餅乾喝維他奶,又是一陣黯然。做子女的,賺到了錢,可以給父母吃更好的時候,偏偏他們可以吃的沒剩多少,人生是充滿矛盾的。

世伯談了幾句,站起來,走到同房的婆婆床前,說聲感謝,感謝一路以來的照顧和守望相助,順道亦關心一下婆婆的近況。嫲嫲走過來跟我說,她今年九十四歲,還說她孫子好,她孫子的朋友亦好,愛屋及烏就是這麼簡單,為甚年輕的時候,人總是算來算去,年老的智慧,就是不用那麼多智慧。

回家的路上,古廟話沒有人知道嫲嫲的生日,因為打仗,流離失所,留得下來的誰還管出生的日期,只是我們物質化的一代才在乎節日,說來慚愧。



世伯沈默寡言,但他今天的話卻特別多。說起姐姐姐夫的居住環境,世伯說年輕當然是先住面積較小地段較偏遠的房子,慢慢儲更多的錢才搬到更好的居住環境,不能做無殼蝸牛,所以他也是教古廟畢業後先買房子。那麼我是該找個殼,還是找一隻有殼的蝸牛呢?還是殼好,因為它沒有腳,亦保值。

2010年1月1日 星期五

一零的零碎

小時候,「我的志願」總是變得很快,隨著當紅的電視劇在變,播《陀槍師姐》就要當女警,播《烈火雄心》就要當消防員,播《射鵰英雄傳》就以為行俠仗義都可以過一輩子,有那麼一段時間,我想要成為律師。從小到大,話一直很多,最感興趣的就是駁咀,記得有一次,還是小學生,說起甚麼忘記了,類似是有人幫了我忙甚麼的,我說「得人恩果千年記」,親友立刻附和的打趣說「就是,就是,要還人家人情嘛」,我想都不用想,話就衝口而出「得人恩果千年記,記而已,沒有一定要報恩的,所以嘛,人情不還還是可行的」。

可是,這一年來,發覺說出來的話跟自己想表達有距離了。

家人總覺得我有辯才,但辯得通不等於我相信,為辯而辯的是沒剩幾次了,有人看我是成了沒有火的「八十後」,有人看我是道理不在我所以無話說,實際是,說話表達不了我的心。認識古廟後,常常受到「沒有人明白我」和「沒有人有義務明白你」這個矛盾的困擾,前者可能很多人都說過,上司不明白我,家人不明白我,情人不明白我,但當你進化去想其實他們都沒有責任明白你的時候,或許心會有一瞬間的好過。但隨即便悟到,人總是想別人明白,得到其他人的認同,就算機會微,亦不願放棄嘗試,知音是要尋找的,所以這個矛盾還是背在身上。

過去這陣子,我的釋放就是這裡。看了許多三毛的書籍,不想負了學來的,所以在這裡一試再試,看不過眼的,讓人感動的,牽著我的情緒的任何事,我都一一留在這裡。來年第一件細碎是,每一篇文章都一定起題,對我來說是遊戲,文字的遊戲,亦是故弄玄虛的把戲,其實亦在鞭策自己寫好,為自己的文賦予生命。



群體的生活,在中小學活夠了,人太多我亦不自在,說的話亦不順心,來年的第二件細碎是,學書法或學畫畫,為的是用自己的方法表達自己的看法。

可能是我懶惰,不願詳細的交待我的思想,別人應該會話「我有很多時間聽你的」;可能是我高傲,不相信我說的你都可分析了解,別人又會話「你不告訴我,我又怎麼會明白」;可能是我厭世,說有時都是白說,說在無謂,別人或許會話「要是不說現在就應乾脆不說」。抱歉,我沒那麼乾脆。

中四時寫過一篇週記,內容有點不著邊際,好像甚麼都沒有說過似的,情況猶如上段,老師的回應是「何妨坦而道之?」人生有很多微細,很多蒙塵的往事,不影響世界,不左右利益,但觸動著我們的心靈。我想留下這些,用文字,或許有機會的話別的形式,作記錄,以表達我;我一點不希望名牌衣服、學歷、職權、甚至是家庭代表我,我是自私又任性的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