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22日 星期日

十五實錄

歐遊的時候,寫了一篇因為在40天換了30間旅館,然後覺得甚麼叫「當成自己家一樣」的文章,一直沒有刊,現在,是沒有心情了。家,因為財政,賣給了別人。看著10歲的妹妹迎接著新房子的模樣,想起我9歲時,每天跟爸媽去看房子,看家具,看一個家該有的細微。有些朋友,一天到晚在搬家,他們不可能了解,我在12H住了15年。是一個女生,最花樣年華的15年,我為我丟不掉的情感,哭了。

12年前,你來過一遍,但你忘了,這兩年你是一直的來,這裡有著很美好的記憶。一個月前,你離開了,我想你大概這輩子也不會再來;兩個月後,我也是要走,這個屋子就剩自己一個,冷清清的。你走了,連唯一讓我安心的空間也跟著沒了。我是有那麼一點討厭2010年,這一年,我一直在跟我喜愛的人跟東西告別,有完沒完啊?被離棄,人已經被淘得空空的,連慰藉我的角落也快要被佔據,我的空虛是要怎樣讓祢加速放大?是氣,因為傷到心。


9歲到現在快24歲,我住在同一棟房子,同一個房間,睡在同一張床,每個晚上看著維港然後閉上眼,醒來又是從同一個窗戶看著繁忙的海港。這個景色陪我過了很多個寒暑,愉快的時候,它的色彩是浪漫的催化劑;難過的時候,它的寂靜像是一種安撫。在香港,密密麻麻的高樓中,能夠有自己的窗戶而看得到怡人的景致是幾乎沒可能的。我記得有一次吳嘉文在客廳近窗的沙發坐著,那時是黃昏,她聲音小小的說了一句「要是我家可以看到這個,我每天都會乖乖的坐著看」,那時候,我在忙這忙那的,但這句話,我記得。因為遠距離戀愛,很多個晚上,都是看著窗外,等你,等你回家。

從小到大,我都很喜歡看窗。媽告訴我小時候看過我,很晚很晚的時候,姐都睡了,我坐起來,望著窗,說起話。爸取笑我是在跟外星人談話。直到現在,這個習慣沒有改,有時候是自言自語,有時候是跟上帝在談判。3歲開始,床都是在窗戶邊,訓練自己天亮了也不會起床的好本領,哈。幾年前連窗的布簾也破了,窗就是一路禿過來的。同陽光玩遊戲,我是專家。

住在水的隔壁,很有趣,颱風時而風是西南向的話,我的家就糟了,每個冷氣機位都滲水,其實是噴出來的,睡在床上,我的臉是濕的。搬過來的第一個颱風天,全家被它殺了個措手不及,整晚進進出出的換毛巾,我做小的,很快樂,明明過了睡覺時限9時,還可以在那走來走去的,樂得很。



人生好幾個難忘的時刻都是在這個家發生。

中五時的4月25日,晚上,媽接了一通電話,聲音慢慢變了。再晚一點,又一個電話來,媽流淚了,放下電話筒,坐在那單人的沙發位上,告訴我公公過世了。那夜,我躲在被窩裡哭了。睡在隔壁的妹妹根本不知道她的房間是公公願意回鄉而騰出來的。

中七時的3月3日,那陣子差不多天天都會去探望病了的媽媽和嫲嫲,整天養和廣華的走。3月3日是我爸爸的生日,放學回家,站在廚房門外問媽,要到醫院探望嫲嫲嗎,爸的生日又要怎過,媽在廚房裡轉個身告訴我,嫲今早去了。

還有,許多的快樂時刻是跟你渡過的,那個看完蘇打綠演唱會的第一夜,那個在九龍城吃得滿滿的泰國菜後的夜,那個小別勝新婚我在沖繩回來的夜晚,還有很多,但多說無益。



換房子不是甚麼大的事,我也不算是一個念舊的人,只是人要面對一連串的失去,很容易崩潰。我想,要不是錢的問題,媽是不會賣這個房子的,這是她幻想百年歸老的地方,是她留給晞晞的一個不動產。人生有不得已的事情,就算是到了不惑之年,更何況我還是在惶惑的時份。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這個道理,是明白的,但面對舊的去需要技巧,迎接新的來需要勇氣。屋如是,人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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