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看三毛的《溫柔的夜》。
參加義工團體的最後一個活動是一年一度的國際夏令營,為期兩星期。到過佛寺,聽過佛謁,吃過齋菜,睡過硬硬的地,沒有門的浴室。再捱過了一星期的熱帶雨林,最後一站到了越南北部的「三池國家公園」。同行的義工解釋Ba是三,Be是跟水有關又比海洋小的東西,公園是由三個湖組成,所以命名為三池。那時想,何不乾脆叫三湖,越南的朋友都解答不了這個問題。
越南的北部跟中國很接近,景色亦有點相像,一山一水都是那種水墨畫的格局。可能看過更震撼的自然,可能累得沒有心情,看山就是山。
最後的狂歡派對,大家決定圍著喝啤酒唱卡拉OK。那一個晚上,吵了幾句,坐在路邊哭個夠,一心希望鳥倦知還,誰知樓梯轉角,沒有追來的始終都沒有,回去卡拉OK房去看看,看見你手放的位置,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這事多說無益。講的是,路邊痛哭的戲上映完,曲終人散,獨自走上樓,倚著可以望到回家的人的欄杆,還是等著浪子回頭。
不久,有人從那一排排房的其中一間走出來,走向我了。她看到了我的傷心,沒有問甚麼,反正那次只是我們第二次交談。
「沒有去唱卡拉OK?」
「沒有。太吵。我和其他朋友都提早回房了。」
「都睡了?」
「還未,在講是非呢!」
她告訴我她和她朋友正計算義工團體如何中飽私囊,這些應該不用錢的,那些原本就是分文不收的。我又交換一下我知道的一些營中男女關係,這個喜歡那個,那方又心領不能接受。大家東拉西扯的談了良久,就是不願去睡,或許是她看到我的哀愁,想伴著我。如今想來,很感謝她的細心,亦有點遺憾不能跟她暢談,心中壓著太多顧慮。
一小時,大家享受著彼此,一時談,一時靜靜看著黑夜。未幾,開始聽到人群回來的聲音,就是那種熙熙攘攘擾人清夢的玩樂聲。我看到了。由兩位親熱的扶著,我不看了。希望繼續那寧靜又互相體諒的夜晚,但那酒醉的人被推到我身旁,我不願看到這個人。
「晚了。我都回房睡了。」
「嗯。」
陌生人都看出端倪,當事人事後都不知發生過甚麼事,一頭霧水。她識趣的離開,所以我都回房了。那個晚上最後亂七八糟的過了,除了那忘不了的一幕,最記得的就是她。
十數日後,到了越南中部,南部來的鳳剛好也想到「風芽卡邦國家公園」去看世上最長的風芽洞,結果一行四人,結伴同行。風芽洞內的岩石形成是天然的,就是要有幻想力才看得過癮的自然奇觀,陪上各種燈光設計,竟又有那種冰雕展的感覺。那是我看過最美的石,它的顏色白白黃黃的,不像冰或玉石那樣給人不可親近的感覺;它一時是讓戀人訂山盟的石像,一時是像水母一家人的群體,它沒有殺傷力,不冷傲,是容易親近和欣賞的自然。
我們是參加本地旅行團去的,就是專門為外省和國際旅客而辦的團。全團十數人,只有一個德國女子和我們倆是外國人。鳳留過學,作風西化,跟別的越南人一樣,爭取跟外國人談天的機會。德國人總是帶點粗糙,歐洲人中他們最缺那種詩情畫意,二戰的歷史影響這個民族許多。先入為主,沒有很大的意欲跟她交談,婷更是不屑跟外國人交往的。
聽鳳跟她的對話,知道她於西北部做多個月的論文研究,打算用十日完成中和南部的越南,其實沒有甚麼可能,想必最後都是走馬看花。鳳看她納悶的一個人,又時間緊迫,激起那一盡地主之宜的心,誠邀她吃晚飯,最後到了婷想再去的豬扒飯檔。一碟白飯,一塊燒豬扒配上特製的汁料,再選配菜,沒有吃比這店更好吃的了。介紹別人吃的好煩,每人對吃的追求都不同,有的吃味道,有的吃氣氛,有的吃價錢;每個人的味覺亦不一,有人好甜,有人好辣,有人好鹹,吃力不討好。
開飯前,德國女子問:「要喝啤酒嗎?」
大家逐一用脖子說不。
我愚昧的提議:「那你還要不?」
「沒有人要喝,只我一個喝就沒有意思,不用了。」好像是我掃了她的興致。
吃完晚飯,想帶她吃吃順化最有名的糖水,她告訴我們她試過了,她不喜歡,但她仍想陪我們去。但她背了整天她那個人那麼高的背包,想先放在酒店,我們本想等她慢慢辦好,再一同出發,想她怕我們等,讓我們告訴她去糖水店的路,她自己去。我們行了一小段,怕她找不到,站在路邊等她。我和婷跟鳳都是初相識,大家都是客客氣氣的,還要多照料一個人,可想而知有多麻煩。
好不容易,等到她了,婷肚痛了,她要先回家,鳳問我要一塊離開嗎,鳳也害怕新相識的尷尬,但我更認為不必要的重疊新相識是可免則免。我也跟著回家了。讓鳳一個人這樣,我亦不好意思,好客的人最終都因太困身而放棄了。
太累了,寫不動了,都被夜的溫柔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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