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包生,2019年前,就計劃著離開。
我自己,可能更早就知道,我不會永遠留在這裡。
三毛說看到撒哈拉沙漠,能感到「屬於 前世回憶似的鄉愁」,我對香港沒有這種感情。
但經歷了這兩年,特別到了現在,真的要離開的時候,終於感覺到那種屬於自己鄉土的牽絆。
不矯情,離開不是個多難的決定。
原因,就那些,小孩自由甚麼的。
真正難的,是在我城淪陷時,獨善其身帶來的愧疚。
1997年,媽有問過我和我姐要移民嗎?那時候對政局沒有認識,只知道班上有很多所謂回流的「竹升妹」,感覺去過外國升學的都很酷,英文特別好。九零年代,會講英文,是件有優越感的事。忘了有否實質回應過媽,卻記得在某幾個夜晚,在床上模擬著跟好朋友告別。最後,移民的事不了了之。這些年,真相大白,更疼惜媽。
媽很早就跟我們姊妹說,得續領BNO,「說不定有天英國把你們全認了」。十年前,沒有人覺得有可能,但她賭對了。總覺得媽對當年沒能把我們送出去,多少有點虧欠,特別是政局不穩(現在已經非不穩可以形容),媽更是說了好多遍「能走就走」。
媽,我走了,不用再擔心了。
我們都好好的。
訂了機票,改了又改,先改日子,再改時間,導致下程航班不再完美接駁。
離開當天,到了登記的走廊,排隊人龍很長,一家老小,浩浩蕩蕩、歡歡樂樂的等著。每個家庭都有很多行李,很多人來回去確認有否超重(包括我),也有不少人被告知行李超重後,不斷的重新再收拾(當然也包括我)。帶的不是行裝,是家當,是一切。這般時勢,大家心知彼此不是一家大小春季遊。
空姐登記時,問我行李有否扣上名牌,說今天很多人都用同款行李箱。那是萬寧優惠換的,儲印花或用Yuu會員積分兌換都可以。登機後,頭上儲存箱很快就被塞滿,因為每個人都至少帶上一個。我看到上機前,奶奶想塞給我的某旅行社或品牌優惠贈送的手提行李包。再一次提醒我,我們都是香港人,有著類似經歷,過著類似的生活,今天做了同樣的決定。
湘和蝦來送機,我和多都沒有哭。
科技之發達,常在線,我做得到。而且,我們一定會再見的,說了會,就一定會。
也許陪伴變了方式,但心始終靠近。
未來十年,家人朋友將散落在英國、歐洲、美加、澳紐、台灣。或者,留在香港。
重光之日,才可能是再聚之時。
在那以前,只希望大家各自安好。
飛機起飛那一剎,多睡著了,她沒有目送這個城市。
天佑我城。
好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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