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不快樂（一）

一

傾向信佛教又不想以教徒自居的中間分子有一種調子就是說佛教比較像哲學，叔叔曾為宗教的定義下一個駐腳，就是它必須要解釋人死後要往哪裡去。現在一想，宗教似乎也在提供一個尋找真正快樂的方法。

在台灣的一個瑜珈教農場打工換宿時，以非常質疑的心態問那裡的主持，她們修練最终要達到甚麼，天主教當然就是上天堂得永生，佛教就是拾得大智慧涅槃成佛，主持說blissful，一種無與倫比的快樂。以快樂，一種情緒作為人生追求的目的我起初不太能理解，但細想，其實宗教的终極不就是讓人探求人生永恆的快樂嗎？上天堂，到華藏世界，等等。今天不在研究宗教，只是想說，怎麼樣才快樂？

中六、七的文化科裡，說人禽之辨時，又提到人滿足了基本的需求和物慾，我們都得有形而上的追求，如真善美。當然，現代人好像都只卡在中間。回過頭說，那些複雜的哲學學問，我是誰，我從哪裡來，要往哪兒去，解答以免，除了是智慧的增長，其實就讓人少一份困惑，少一份執著，誰說這不是怏樂呢？

都市人有許多情緒問題，香港人也許亦特別嚴重，因地方少，污染多，每個人以不同的方法補償或獎勵自己，以平衡精神生活的缺失。買東西應該是最常見的，我也是一份子，抵抗不了購物的引誘，工作太辛苦，每天忙得油頭垢面，一下班，一有空，就想花點錢，也許花錢才是賺錢的動力，不花就沒有賺的意義。

每個人愛買的東西不一樣，有些人愛買顯露身價的東西，如車、手飾，名錶；有些人愛買關於興趣的東西，愛音樂買幾把結他，愛拍照買不同型號的相機，還有音響，遊戲機甚麼的。我最愛買讓外在變漂亮的一切，衣服、鞋子、包包、手飾、頭飾、化妝品、護膚品，買到衣櫃都爆了，常逛的店沒有我看得上眼的貨後，就沒癮了。幸好，我愛的東西不太貴，也因為自知太窮，信用卡剛拿到捨不得用，不算破了太多財。

只能說我了解物慾是甚麼，但當有了一定的藏品，買過糟貨然後更了解自己的品味後，就到了一個沉迷的瓶頸，多好玩的東西也會悶。還有，買東西的滿足在付錢據為己有或穿上了第一次之後就消耗掉了，都市生活的空虛始終還在。

二

買東西買到傾家蕩產，負債累累的人也不少，到底能否全數歸咎於心理，即有一種失控的心癮，我不知道。反而是，該先了解他們買的和買到的是甚麼。要知道H&M或護膚品買到LA MER這種等級，也不能耗盡家財，如果你只有數千存款，則不在此列。買房地產或股票也不在討論範圍，因為在此不談投資性的產物。

有一種可能，就是相對高昂的消費，像名車，名錶，名牌時尚，普通人家很難想像5位到6位數字的衣服是怎麼樣。其實是沒甚麼兩樣，如果你是觀賞的那位。可穿的人就覺得很不一樣，身份，地位。

穿上龍袍沒個太子樣，這很容易理解，看一看街上全身名牌的強國人就瞭了，可是在此也不在說人穿衣或衣穿人的問題。講的是快樂。穿得高貴去餐廳，侍應目光也不一樣，受人尊重，或尊貴的被侍候也算快樂；但只要想想脫下了這身庸裝就甚麼都不是，那，還樂嗎？還自豪嗎？

有解藥嗎？

法國的韋利叔叔駕的是寶馬房車，寶馬在歐洲是很普遍的，在巴黎火車站取車時，看到很多名車都是一凸一凹。叔叔說巴黎的車都是用來撞的，也近乎是聽到響聲就知車子停好的。車，在那裡，只是它原本的身份，代步工具，沒有多餘的光環。

物慾的快樂是別人賦予的快樂，美不美，高貴不高貴，追逐別人的目光，這種快樂恆久嗎？還有，如果眼光像香港大部份人一樣死板，還追求這種認同不是很蠢嗎？快樂是自找的，老套極了，但看看小孩們，為什麼赤子之心那麼保貴？我妹一歲左右時，看到媽媽喝完汽水打個嗝兒就會笑不停，成年人不懂，有時候覺得在人前打嗝兒真沒禮儀，小孩有在管嗎？

快樂就是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