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4月23日 星期四

終於看了我昨天該看的許鞍華的《天水圍的日與夜》。

中英文片名都很強調日常生活。日與夜,就是生活,每天沒有甚麼高低起跌的生活。The Way We Are,就是一般人,天水圍內外的大眾生活。導演開宗明義告訴你,所謂的悲情城市不悲情,跟你我他的一切一切無異。如果《圍城》是圍城外的人如何看城內困獸鬥的生活,那麼《天水圍的日與夜》就是城內的人對他們的平凡的自述。

導演對很多生活上的細節作了很精準很自然的描寫。貴姐每次回家先放下鎖匙,手袋,後脫鞋子,把買回來的菜拿進廚房。她的兒子家安好幾次於這類的場口,自然的走進廚房掉垃圾,或剛拿完東西要走出來。一家人,於小小的房子,自然有很多交疊出現的時刻,但很多時候這些交疊是沒意思的。很多電影,計算太精準,不必要的人,沒有劇情推進的,通通刪減。又好像,有次外出食飯後,打包食物回家。一到門,家安問食物要放哪裡,貴姐說放雪櫃。正常對白在這裡就會完結,反正過場的對白,交待一下就可以了;但貴姐還加了一句「先除膠袋再放進雪櫃」。這句是生活化的表現,可以說是可有可無,但就大大提高角色的現實感,電影要貼近生活的原意。



電影很多鏡頭都係不動的,通常都是演員們自己進進出出。一個定的鏡頭,沒有喧嘩,沒有煽情,但非常豐富。人的生活,平凡但依然精彩,導演或許認為沒有《圍城》的暴力與色情,沒有傳媒過份渲染和標籤,天水圍的生活依然是有色彩,有生命。彷彿亦提醒港人或觀眾,新聞不需要圖文並茂、繪聲繪影,嘩眾取寵,電影不需要幕幕高潮,驚險異常才好看,有價值。一個地區,不應等到有人跳樓才可引起政府和有關人士的關注。

有人說《天水圍的日與夜》拍出了希望。我倒認為沒有。不是導演功力未夠,而是她大概亦沒有這個動機。主人翁貴姐是好簡單的人,她媽媽說她就是一味得個做字。普通人,誰不是這樣?生命好多無常,人都只是逆來順受,不是麻木,而是悟出生命中有一些不可改變的事,既來之,則安之。不是人人有條件講理想,不是人人有條件選擇,就算有理想有選擇的人,最後都是一個做字,還有分你我,分高低,分貴賤的必要?求其安份守己,快快樂樂,心安理得做人就可以了。



雖說拍得平淡,但不失感動。阿婆買了金器要送給女婿孫子,他們不領情,為的是新太太會不高興。於巴士上,無親無顧的阿婆把甚麼都給了貴姐,連帶她原本已買了給她和家安的金器。貴姐懂人情,甚麼都收下,阿婆辛苦工作,賺了錢,都只是想買點東西盡點心意,哪有不領情之理?阿婆說死後都保佑家安學業進步。那一天,阿婆明白了好仔不如近身錢,遠親不如近鄰的道理。

還有這一幕,貴姐在要丟掉丈夫的褲子時,即使平時多阿Q,都按捺不住。一個女人,辛苦半生照顧家人,下半生還是要繼續,沒了老伴,那麼多憤怒、軟弱、怨恨可以跟誰分享?悲從中來,想起送別最後一程時的不捨。有些事,有些情感,沒了枕邊人就只可往自己肚裡吞;那些是父母子女都不會明白,亦不用明白的事。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