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31日 星期六

自我有記憶以來,在黃埔都是一家人跟外公同住的。長大後,才知道前因後果。長子早移居加拿大,長女孻女又藉詞推搪,最後由很為別人設想的中女我的媽媽和胡說八道但又愛屋及烏的爸爸給接收了。一住就十年多了。

我總覺得有祖父母疼愛是很幸福的,所以小時候跟外公同住,隔壁又住著個嫲嫲,真的快活。外公於2000年遷出黃埔,因為小妹妹出世了,家不夠位置,外公很識趣的搬回他內地的老家。他一向都是香港內地兩邊走,後來要回內地養老,實屬逼不得已,想到後來發生的事,想必大家心裡都很難過。



我對外公的記憶是很零碎的,很生活的,但又很深刻,即使隔了這麼多年,好多小事都記下來了。爸爸媽媽都要出外工作,媽媽還是個護士,不定時上班,所以很多時候都是外公照顧我和姊姊,而我和姊姊又陪著外公。當提起外公,我的腦海浮現的總是一幕幕吃早餐的畫面。哈!我們通常都是到美心快餐或麥當勞的,現在想來,這個安排大概是出於公平,一人一次這個理由。

到美心,大家總是點那種腸仔煎蛋,有多士,一杯熱飲的早餐,十數元。有多士,一定會附送一塊從冰箱拿出來的硬牛油,是不可能塗上多士的牛油。那牛油款式是一張銀紙包著,像擦膠一般大;外公會先將牛油放在熱飲杯底,等到其它的都吃完,就再拿牛油出來,就剛剛好溶掉一半。每一次都是這樣做,外公這樣做,我們都跟著做。

除了這個,就是每一次去美心食早餐的高潮,惡搞剩下來的東西。小時候,太羨慕方太,將一碗碗的食材倒下鍋,再上碟,用毛巾抹抹碟就做完一個節目。吃早餐,總會剩下一點蛋汁,茄汁,牛油,砂糖,阿華田好立克。我跟姊姊要玩的戲碼就是方太,逐少逐少放所有剩下的東西進杯內,一邊說著砂糖少許這些話。那時候,沒有NDS,玩玩這些就很快樂了。



姐姐只大我兩歲,所以小學時問功課,中文就問外公,英文就問NANA。那時作句作文,遇到不懂的字就問外公怎麼寫,還記得他的字剛勁有力。其實外公大部份時間都留在房中,所以最記得是從他房傳出來的聲音。那時,一邊做功課一邊聽著不斷loop的「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不知道為了甚麼/憂愁他圍繞著我」「你說過兩天來看我/一等就是一年多」「Goodbye My Love 我的愛人再見」。大概是那時學會唱所有鄧麗君的歌,學會喜歡不屬於自己年代的事物,學會「娘」。

除了歌聲,還有他跟同鄉講電話時,震耳欲聾的客家話聲音。那時將大聲等同沒文化,現在知道文化好複雜。




2004年4月的一個夜晚,媽媽接了個電話,好像是外公,跟媽媽說很辛苦甚麼的。過了若干小時,再接到一通電,打來已經不是外公。媽媽的兩行淚痕,告訴我們知我們沒有想錯,外公是去了。

那個晚上,回到房間,瑟縮於被窩裡流淚。想起如果他沒有到內地去,在香港定可接受更好的治療;想到如果媽媽也這麼想,又感到一陣悲涼。


人生的一場場遺憾,轉過眼記得的有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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